“那下一步,甘彩霞怎么办?”我问。
“生活还得继续啊,继续还得继续要钱啊。甘彩霞眼看自己手的钱越来越少,又访。公丨安丨局她是不敢去了,她去了县民政局,一把鼻涕一把泪叫苦叫穷,请求困难补助。县民政局对她很头疼,不给钱甘彩霞又不走,无奈之下,给了她1000元,打发她走了。”
“甘彩霞再往哪里走?”我问。
“甘彩霞自己在不断地总结访的经验教训,她把自己的父母请来照顾自己的孩子,先到了市信访局,轻车熟路,要市信访局给市民政局开一个单子,写请书面回复的字样。甘彩霞拿着单子找到市民政局,要求市民政局给予生活困难补助。”王主任说。
“市民政局知道她的德性,也采取了轮班制,每天两班倒,不断换人陪她聊。甘彩霞耗了几天后,发觉这样不行,要市民政局书面回复市信访局。市民政局的接待人员马写了一个回复,回复的最后意见是建议向基层民政部门提出申请,由基层民政部门酌情考虑。”王主任说。
“回复意见封好后,交给了甘彩霞,要甘彩霞转交给市信访局。甘彩霞老老实实地把书面回复送到了市信访局,市信访局看了回复意见后,请甘彩霞回去,找县民政局解决。”
“甘彩霞坐火车到了北京,又坐地铁到了天安门广场,然后向新华门走去,还没到新华门,几个便衣过来问她干什么?甘彩霞举着身份证说,访。便衣马呼来了一辆车,把甘彩霞弄车,送到一个很大的院子里。”王主任说。
“在那个院子里,有很多全国各地的访者,他们排队等着申诉访理由。访者边排队边聊,交流着访的经历和经验。”王主任说。
“轮到甘彩霞了,她讲着讲着哭起来了,接待的工作人员让她别哭,马把她交到了国家信访局的工作人员,国家信访局的人员没有耽误甘彩霞一分钟,也没要甘彩霞继续等候,等到一个省的访人员集后,再统一办理。而是特事特办,马给省驻京办打电话,让驻京办来人,并妥善解决甘彩霞的生活困难问题。”王主任说。
“省驻京办来人了吗?”我问。
“省驻京办马来人了,从车下来两个人,一人夹着甘彩霞的一只胳膊,把甘彩霞扔进车里,带到了省驻京办,然后问都没问,很不耐烦地通知市驻京办来人,把甘彩霞弄回去。”
“市驻京办来人了?”
“当然,市驻京办很快来了人,办完了人员交接手续后,一声不吭把甘彩霞带到了市驻京办,问都没问甘彩霞,通知月光县信访局来北京领人。”王主任说。
“县信访局怎么办?”我问。
“县信访局跟领导汇报后,确定信访局一名副局长带队,民政局,峡光乡各派一人到北京领人。民政局同意派人,但峡光乡坚决不同意派人,还‘幸灾乐祸’地说,甘彩霞已经搬走了,以后甘彩霞所有的事情都与峡光乡无关了,峡光乡也不会再派人了。”王主任说。
“信访局请示领导,领导让城关镇派人。城关镇深知,这人一派,以后甘彩霞的事,落到自己头,摔都摔不掉了,坚决不同意派人。说人是峡光乡的,应该由峡光乡派人。”王主任说。
“信访局没办法,又请示领导。领导问,按照规矩,到底应该由谁派人?信访局说,根据属地管理原则,按照目前的现状,城关镇派人恰当些。领导给城关镇负责人打电话,说不派人换人。城关镇无奈,只好派人了。”
“这么说,甘彩霞的事,框到城关镇头了,以后想摔也摔不掉了?”
“是的。”
“那月光县派人到北京把甘彩霞领回来了吗?”
“领回来了。”
“什么条件呢?”我问。
“两条,第一,报销甘彩霞往返北京的交通费。第二,一次性给7000元的生活困难补助费。如果这两条不答应,甘彩霞天天到天安门广场去哭。带队的信访局副局长请示来请示去,得到了明确的答复后,把甘彩霞领回来了。”王主任说。
“怎么甘彩霞要的是7000元呢?”我问、
“我分析了一下,甘彩霞心里也有个小九九。她可能确定了10000元的目标,先找峡光乡要了2000元,后来又找县民政局要了1000元,这次要7000元,正好是10000元。”王主任说。
月光县委组织部部长诸葛谨坐在我对面,严格来说,是县委组织部前部长。由于市地方志办公室副主任、原来在我们县工作过的县委宣传部史部长已经病逝,诸葛谨暂时接任市地方志办公室副主任,在那里暂时过度一下。据说,以后再重新调整工作岗位。
坐到我对面的诸葛部长,情绪有些低落,看起来有些憔悴。他主要是来向我打招呼,跟我聊聊天,然后告辞的。在很多人眼里,县委组织部部长的位置,要市地方志办公室副主任的位置重要得多,好听得多。有失落感、有情绪也较正常。
见到诸葛部长,我总是不由得想起一个歇后语,风吹墙头草——两边倒。
他一共经历了省里派下来的五任县委书记,前四次的人都他都“跟对”了。所以,在前四任书记调走的时候,他的组织部长的位置还坐得很稳,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走一任县委书记,那些跟着县委书记干事的干部,被某些人认为是县委书记那边的人的干部,都要受“牵连”,重者撤职,轻者安排闲职,靠边站。
这在月光县干部队伍,造成了一种混乱,尤其是在思想。有些干部宁愿得罪县委书记,因为县委书记是飞鸽牌干部,也不愿得罪了那些人,因为那些人是永久牌干部。我不知道,能不能用强龙斗不过地头蛇来形容。
由于这样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造成了新来的县委书记工作很被动,难以有效地、大刀阔斧地开展工作,也很难打开新的局面。
由于我能不断总结经验,吸取教训,不断修正自己,小心谨慎,如履薄冰。由于我做的大都是符合民意民心的事,没有一意孤行蛮干,而是反复跟有关各方沟通协商,“礼数周全”,至少在目前看来,还没有听到我马要走的风言风语。
无需讳言,在月光县工作,担任月光县委书记,担任一名称职的、既和意又顺民心的月光县委书记,需要有巨大的政治勇气、高超的工作艺术和不怕牺牲的精神。否则,很难站住脚,随时有被人“撵走”的可能。
在月光县工作,既要顺应民心,强力惩治贪官污吏,惩治不法之徒。又要下沟通,左右逢源,防止和避开“惊涛骇浪”的冲击,把对月光县的冲击和震荡减少到最低限度,这确实是一个高难度的技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