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们说一下，跟他们提什么建议，什么要求？”

“央企财大气粗，提钱呗，我们报一个项目，请他们支持一下。”郭主任说。

都说好，至于提什么项目，开口要多少钱，都拿不准，都还没有成熟的想法。开口少了，对方会小看我们乡里人，以为我们没见过钱。开口多了，对方会认为我们“贪得无厌”，初次见面留下不好的印象，会打心里看不起我们。

怎么开口，还真是一门学问啊。

我笑着说：“你们看我的，走，我们过去。时间呆长了，他们会笑话我们，小看我们这些乡巴佬、穷光蛋。”

我们来到会议室。

我笑着说：“我们乡里人只知道默默无闻、认认真真做事，你们大老远赶来，又这么客气，我们都不好意思了。商量来商量去，提不出什么建议、要求来，让你们见笑了。对了，你们央企不是有对口扶贫任务吗？能不能把我们月光县作为你们的对口扶贫单位啊？”

此言一出，不仅我们的人惊讶，对方的人也惊讶了。我相信，双方都没想到，我会提出这个来。

“嗯，这个。我们老总没交待这个，能不能容我们请示后再答复啊？”沈主任说

“可以啊，我们只是随便说说，不行算了，不要为难你们老总。”我说。

我继续说：“你们老总交待了什么啊？现在说说也无妨，我们这一点建议，也不会再提什么建议、再提什么要求了。”

“可以啊，我们老总把我单独叫过去说，月光县还是一个经济发展缓慢的县，我们毕竟是央企，如果他们提出什么公益项目，在500万以内的可以马答应。”沈主任说。

我故意装作十分懊悔的样子说：“啊！这么说，我们损失了500万？”

“常书记是个高人啊，表面一分钱不提，一分钱也不要，可实际锄头挖得深啊，要的这500万多得多。以后，我们纵捭集团不知道要往月光县砸多少钱呢。”沈主任笑着说。

宾主双方都笑了起来。

晚，省委常委、省委宣传部长千三石打电话问我，说好的100万，怎么变成了200万？我嬉皮笑脸地说，我们县太穷了，那100万杯水车薪，难以解决问题啊，您大笔一挥算了，别跟我们乡里人斤斤计较了。千部长在电话那头大笑起来。

又一天的午九时，县委宣传部长桂学平、县委办公室主任王庭、分管县长曾平安、县化局长费舟坐在我办公室。

“钱要得怎么样了？”我问。

“省委宣传部给了200万，省化厅给了200万，已经到账。”桂部长回答。

“省化厅怎么只给200万，我们不是要的300万吗？这‘打折’也打的太狠了吧。”我感到有些失望。

桂部长说：“我和曾县长、费局长是一起找省化厅雷厅长的。雷厅长说，省委宣传部千部长跟他说过，他也很乐意支持基层化工作。但省委宣传部是副部级单位，省化厅是厅级单位，不能跟宣传部争级别，讲待遇，要讲政治纪律和政治规矩，钱绝对不能超过宣传部。”

我笑着说：“领导真能说话啊，这不是耍‘滑头’吗？”

“他最多只能给100万，我们担心回去跟你交不了差，死缠硬磨，最后答应150万。他反复跟我们做工作说，150万已经不少了，你们去访一访，问一问，我们给哪一个县超过150万的。实在没办法，我说，千部长答应我们常书记，说化厅给300万的。雷厅长说，如果宣传部给400万，我一定给300万。总之一条，化厅给的钱绝对不能超过宣传部，宣传部毕竟是领导机关、常委部门，不能让宣传部难看。我们没办法，去找千部长，问千部长能不能加一点，否则，化厅的钱出不来。千部长说，我们部长办公会已经研究决定了，不好再改了。他亲自当我们的面跟雷厅长打了电话，最后对我们说，算了，化厅也给200万吧，厅长是个‘守财奴’，抠得很，钱在他口袋里很难掏出来，我以后跟你们再慢慢要吧。找他要钱，要像乡里敲糯米糖的人一样，一点点地敲出来。”

“算了吧，给200万200万吧。你们能从省里要回400万，已经很不简单了，成绩很大啊。市里的情况怎么样？”我问。

“我们跟市委宣传部、市化局要的配套资金都是200万，这两个单位都打了‘对折’，各给了100万。”桂部长说。

“这很好啊，很了不起啊，完成的是50%这个限啊，你们三人功劳很大啊。”我说。

“我们担心完不成你交办的任务，特地打报告要200万，我们心里想，最差也应该打个‘对折’吧，打个‘对折’你交办的任务不完成了吗？他们果真打的‘对折’。”桂部长笑了。

“真有你们的。”我哈哈大笑起来。

“常书记，你不知道啊。其它县的听说我们要了这么多钱，都去找市里要，你猜市里怎么说。市里说，月光县有在全国有影响力的农民化艺术团，你们有吗？他们能在省里弄回钱，你们能弄回吗？如果你们能在省里弄回钱，我们照样给，绝不偏心。此话一说，其它县的也不好说什么了。”桂部长说。

“我们手里有600万，其50万要用于农民化艺术团舞台改建和展览馆建设，其它550万干什么呢？”我既像对他们又像对自己说。

我接着说：“能不能这样，我们用一天半的时间，开一个化强县工作座谈会，化强县建设广泛听取意见。第一天午开联各协会、各艺团体、化馆、图书馆、化创意产业负责人、化名人座谈会，下午开各乡镇化站站长座谈会。晚开县委常委会，专门研究解决座谈会提出的问题。第二天午开大会，除了开座谈会的人员全部参加外，全体县委常委、人大政协主要领导、全县各单位党政主要负责人、分管宣传化工作的负责人都参加，同时，邀请本辖区的央、省、市派出单位的负责人、驻军部队负责人参加。要表彰一批先进单位和个人，我要讲话。一天半的会议，除了要紧事外，我全程参加。你们也可以请相关领导参加。你们还要边听取意见边抓紧起草《关于加快化强县建设的实施意见》，最好能在当天晚提交常委会讨论。”

“书记这么重视化工作，搞这么大的阵势，是好事啊，我赞成。”曾县长说。

“我赞成。”费局长说。

“我赞成。”桂部长说。

我说：“你们三人不要请假，一定要全程参与，认真听取意见，要争分夺秒起草实施意见。另外，一天半的会议，要广泛邀请各媒体，请他们派人参加，多宣传报道。还要请省市宣传化部门的领导参加，看他们有什么指示。我们拿了他们那么多钱，也让他们实地看一看，我们是怎么花钱的，我们要让他们感觉到，这钱花的值。再是请桂部长牵头，拟定汇报材料，提交常委会研究决定。”

联各协会、各艺团体、化馆、图书馆、化创意产业负责人、化名人座谈会，统称化工作座谈会已接近尾声，大家踊跃发言，气氛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