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先告诉我情人的慨念,内涵和外延吧,我套一下,看套不套得。”
“您这不是耍滑头,拿我这把老骨头穷开心吗?”
“局长大人,从现在开始,我们是不是别‘您’呀‘您’的称呼,绉绉的,不自在,直接称你好不好?”
“那请你回答有关情人的问题吧。”
“情人嘛,肯定是女人,肯定是彼此理解彼此谈得来的人,肯定是有一定感情的人,肯定是心心相印的人,肯定是可以背着老婆倾吐衷肠、卿卿我我的那个人。”
“包括亲吻拥抱吗?”
“当然,不亲不抱怎么叫情人。”
“包括发生性关系吗?”
“那不一定。”
“看样子,我们的局长大人还是一个情趣高雅之人啊。”
“别打岔,请你告诉我,有没有情人?”
“如果按前四条肯定的标准,我有情人。如果加后一条肯定的标准,我没情人。”我老老实实地说,这是我到月光县以来,头一回说工作以外的话。
“这么说,我们的书记大人有红粉知己?”
“算有吧。”我回答,和边局长大笑起来。
“你有空把红粉知己带到这里来玩吧。”
“行。”我爽快地回答。
“请问,边局长有情人吗?”轮到我问了。
“按什么标准算的?”
“我刚才说的五个肯定的标准啊。”
“你好大的胆子,你不怕我治你的罪吗?”
“那是过去的事了,再说,你也查无实据啊。”
彼此大笑起来。
轻松的话题之后,我们干了一杯酒,进入了严肃的话题。
边局长说:“我们明里暗里几乎投入了全局所有的力量,对奋进集团进行了较为详细的审计,现已查明,周怀南至少存在六个方面的问题,有些问题还相当严重。”
“什么问题啊,说具体一点。”
“好。一是伙同昇龙房地产公司董事长古汉科虚列两个车间扩建的面积,虚列土建工程费用,共计骗取资金2.8亿元。二是伙同昇龙房地产公司董事长古汉科虚列门面建筑面积,虚列土建工程费用,共计骗取资金1.6亿元。三是虚列七个技术改造项目,骗取资金2.7亿元。四是直接将集团公司货款转入私设的公司帐户。在业务往来单位欠集团13.8亿元货款,职工在清收发现,有些货款业务单位已支付,但集团没收到,经我们查明,有7.5亿元都是集团公司开了票据,但货款却直接转到了周怀南私设的公司帐。五是门面和厂房出租收入不入帐。不包括一些领导打招呼的租户和周怀南有关系的租户不交或少交的租金,门面和厂房出租收入累计有3.7亿元,没有入集团公司帐户,入了周怀南私设的小金库,由周怀南随意支取。六是集团公司欠各地业务单位货款8.3亿元,有4.6亿元由周怀南直接以业务费的名义和对方公司的名义领走。以六个方面共计22.9亿元,审计不可能审计出所有的问题,我说的这些,只是查实的一小部分而已,还有一些根本查不出来。”
“简直是胆大妄为,无法无天。”我气愤地站了起来,船开始摇晃。
“坐下来吧,别激动,慢慢吃菜,慢慢喝酒。”
“他弄这么多钱干什么呢?为什么不适可而止呢?”我仰天长叹。
“我们分析一下吧,第一是为自己和家庭多捞一点;第二是要打点一些用得着的领导和单位,建立一个庞大复杂的关系;第三是为了女人,我听说,周怀南风流成性,为了博得女人的欢心,常常一掷千金;第四是用于赌博,周怀南好赌是出了名的,光澳门每年要去好多次;第五是养一些所谓的“保镖”,关键时刻替他冲冲杀杀;第六是讲哥们和所谓的朋友意气以及用于人情事项……你说,这么多用钱的地方,他能停得下来吗?”
“为什么没人管呢?为什么要放纵他呢?这不是害了他吗?”
“你问得好,可是谁管呢?前几位县委书记的屁股都没坐稳,哪能捅这个马蜂窝。指望县长管,可县长马志从根本讲,是跟他一路货色,他能管吗?还有组织部门,可长期分管组织部的赵程大副书记也是跟他一个鼻孔出气,他管什么?你肯定知道,赵书记以前是管干部的书记,后来兼任政法委书记后,才没有直接管组织部。还有纪委,可纪委没有一个坚如磐石的县委书记站在后面,能管得了,管得好吗?再是司法部门,公检法,不瞒你说,我们搞审计的心知肚明,我们县的经济条件不好,公检法的办公经费也很紧张,周怀南每年要向这些单位赞助不少钱,这些单位怎么会去管呢?还有一个人大主任孙凌云,照说,按理说,周怀南是孙主任提拔来的,周怀南也兼任了县人大常委,孙主任可以管,应该管,可是,可是……,活该他倒霉,也可以说是他气数已尽,也可以说是天恢恢,疏而不漏,总之,他碰到了你,你是从省里派来的,有省委书记撑腰,行得正,坐得直,偏要捅这个马蜂窝……。”
“别这样说,我也是逼梁山啊。百姓的利益总要人来维护啊。”
“我想,周怀南的末日到了。”
“别说这些吧,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呢?”
“世界没有不透风的墙,周怀南嗅觉灵敏得很,肯定会嗅出一些蜘蛛马跡,你要立即控制他,防止他潜逃,别像古汉科一样,带着一个又一个迷团,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跑不了,我已经将他控制住了。”我胸有成竹地说。
“太好了,什么时候控制住的?”
“在第一次你约我见面的那天晚,我猜想你一定能审出名堂,再是如果周怀南清白无辜,不会有那么多下岗职工围堵县机关,不会送你们那么大的红包。所以,我让公丨安丨局秘密把他监控起来了,你放心,他插翅难逃。”
“这么说,他的末日真到了。”
“月光县总是发生这样那样的事,照我看来,最重要的是四件事,度假村不度假,凌河大桥不通行,矿业公司不出矿,奋进集团不奋进。第一件事的涉案人员,包括柳顺平和三个村的书记已经‘双规’,古汉科正在抓紧寻找。第二件事是国务院调查组亲力亲为查,用不着我操心。第三件事是矿业公司的事,我还腾不出手来处理,但凭直觉感觉到,这是一个潜伏的火山,随时会大爆发,一旦爆发,肯定会轰动全国,惊动世界。这件事我马会着手处理,尽我所能处理到什么程度到什么程度,然后移交给级组织。第四件事是现在我们要操心的,奋进集团不奋进,不管怎么说,肯定会以周怀南撤职严办而初战告捷。如果这四件事能调查清处理好,并广而告之,我相信,月光县可以一扫阴霾,在一片晴朗的天空下,迎着朝阳走了。”尽管月光县目前仍是困难重重,尽管我还是感到如履薄冰,尽管前路艰难,但我还是对未来怀有美好的憧憬。
“月光县百姓盼望着这一天啊。”边局长深有感触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