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刚才,站在那个女人面前,他可以置之死地而后生,可以面不改色,甚至可以拿这条命做一场豪赌,试探她的底线!
可又何尝不觉得,自己根本像个跳梁小丑般可笑?
那般无能为力,那般卑微弱小,如螳臂当车般可笑!
二十多年,心从未有过如此,刻骨铭心的苍白无力!
二十多年,也从来未曾如同此时,疯狂地渴望着,能有一身强大的武学修为!
至少刚才,如果自己有着一身大圆满境的武学,他不会如此卑微得可笑,苍白得可悲!
卑微得如同迷失了方向的孩子,如同浩瀚苍穹一粒微尘。
可那,却终究都只是如同传说,如同神话般的境界!放眼华夏,近两百年,才仅仅宋倾城一人而已!
那般遥不可及,那般虚无缥缈!
当那个女人,仅仅一挥手,便那般轻易将他拼尽全力的攻击化解,任凭他暴跳如雷破口大骂着,却根本不为所动,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那一刻,何尝不是那样始料不及,狠狠地击垮着他心,二十多年所有的孤傲?
心所有的信念与桀骜,轰然倒塌!
时间流逝,浓密的夜色依然浓密,冬季萧索的寒风依然刺骨,漫天的黑暗让人看不见丝毫曙光,找不到丝毫温暖。
赵小天这样蹲在地,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眼眶一片湿润!
他不是电视里或者YY小说里,那些霸气冲天佛挡杀佛的猛人,没有百毒不侵如钢铁般的强大内心!
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也有内心的脆弱,也有属于自己的敏感!
许久,才那样艰难地掏出手机,双手颤抖着,终于那个倒背如流太熟悉的电话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想要说点什么,却又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半晌,那边终于传来一个女人柔和却如天籁般动听的声音,“心里疼吗?”
太多的心有灵犀,似乎能够感受到,这一刻他太多的落寞与孤寂,甚至悲苦,声音有些颤抖,有些哽咽。
赵小天嘴唇蠕动着,许久,沙哑地挤出一个字,“疼……”
女人一阵沉默,半晌,又幽幽地呢喃着,“记得十八岁那年,你蘸着鸭血,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语句都不通顺的情书,还写了一份婚书,还冒充是自己咬破手指写的血书,拧了两斤苹果外加一只雄鸡公,大摇大摆跑到我家来提亲!”
“婚书,还写着什么,要让我家帝皇集团拿百分之二十的股权做嫁妆,要让我以后服服帖帖地给你洗衣做饭,生儿子带儿子,每天晚给你暖被窝……”
“我不但当场拒绝了,还当着你的面把婚书情书撕了个粉碎,骂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说算全天下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看你,然后还把你揍得去医院住了十一天!”
“记得从那以后,你再也不三天两头,跑到我家来混吃混喝了,还不顾我爸和我弟要吃人的眼神,非得挨着我坐;也再不三更半夜翻我家院墙,爬窗户偷偷往我房间钻,哪怕被我打一顿丢到楼下去摔个鼻青脸肿,也无所谓;也再不偷偷在我后背,贴‘宋倾城是大傻叉’的纸条,还画个乌龟,让我被全村人笑话;也再不伙同着,你那梅花庵偶像天团的一群败类,把我骗到外面去,然后拙劣可笑地自导自演英雄救美了……”
“记得从那以后,在村子里见着我,你赶紧走得远远的,或者装作没看见!即便再被我打得满地找牙,也总是死咬牙关硬扛着,也再不气急败坏骂我丑八婆母夜叉,诅咒我一辈子嫁不出去了……”
“那个时候,心里也疼吗?”
赵小天喉结鼓动着,嘶哑地吐出两个字,“也疼……”
那边再没说话,电话陷入沉默。
许久,才传来一个哽咽的声音,“其实,我也疼……”
可紧跟着,又幽幽地沉吟着,“可我还是希望,你能把腰杆挺直了,下次见面,我揍你的时候,你能壮烈豪迈一些,我下手也可以更狠一些……”
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只是顷刻,在电话挂断之前,只隐约听见那边,似乎自言自语若有若无,又含糊不清的一声轻叹,“傻子,其实一个家里,不需要两个大圆满境的,不然让我,还怎么打你?”
“而且打起来,还怎么收场……”
赵小天怔怔地望着手机,有些哭笑不得。
半晌,嘴角泛起一丝怅然若失,也只是怏怏一声呢喃,“其实,我只是想问问你,书店里有没有诸如《论武学宗师的自我修养》,或者《快速提升武学修为的十八点要素》,或者《做大圆满境陆地神仙,坐享人生巅峰》之类的心灵鸡汤或者技术指导类的书籍,我想去买两本来看看!”
“你提那些陈年旧事做甚,羞死个人了……”
这时,才总算缓缓站起身来,朝单元楼里面走去。
回到家,已是凌晨两点。
然而颇感惊讶的,却是已经这么晚了,苏婉溪居然并不在家,也不知跑哪儿去了。
家漆黑一片,唯独只有端木红月的房门虚掩着,里面透出阵阵微弱的灯光。
略微迟疑一下,轻轻推开房门进去,却只见这小妞,居然也还未休息。
此刻,正端坐在书桌前。面前放着厚厚的基本诸如《资本与货币》之类的经济学著作,在全神贯注地学习着。
一袭火红连衣长裙,包裹着她那婀娜妖艳到极致的性感身段,一头披肩长发,胸前裸露着一抹白里透红的肌肤。
旁放着一本笔记本,偶尔遇到重点部分或者难以理解的,便摘抄记录在笔记本。
神情无专注,很认真,无刻苦努力!
对此,赵小天倒丝毫不意外。
看得出来,这小妞很用功很刻苦,更愿意在这条未知的道路,付出别人多十倍百倍的努力。
迟疑良久,还是放弃了,前劝她早点休息的想法,只是轻轻将房门带退了出去。
紧跟着,倒也并没有回自己那小黑屋,而是转身进了苏婉溪的房间。
打开灯,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却总感觉心有些莫名的烦躁!
可不知为何,满脑子总不停萦绕着,刚才面对那个太神秘太可怕的断刀流圣后,她转身飞掠而去之时,那太冰冷刺骨的眼神,几分似乎掩饰不去的凄凉哀伤与难以抉择的痛苦!
总感觉似曾相识!
自己站在她面前,那样的苍白无力,那样的卑微弱小,那样的丑陋可笑,却总如同挥之不去的噩梦!
喉结下鼓动着,目光之,依然难以平复太浓烈的落寞孤寂。
而这时,却听见身后房门又被人推开了。
转过头,只见苏婉溪从外面风尘仆仆走了进来。明显是从外面刚回来,一套深蓝色的紧身牛仔裤,一件黑色高领薄毛衣,搭配一件米黄色风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