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利克斯也讥讽道:
“对啊,你要是写不出来呢?”
陆晨微眯着眼:
“我自断双手,此生不再握笔。”
此话一出,满室哗然。
“陆先生……不可冲动!”
“陆先生……别受此等小人挑拨……”
“陆先生……请三思!”
林秋、张寅恪、孙亚夫等人,包括那天见过陆晨在游轮写《男儿杀人歌》的豪绅大商们,都劝陆晨不要冲动,了小人的奸计。
《男儿杀人歌》乃是应运而成,如李白写《将进酒》、张若虚写《春江花月夜》、张伯高书《古诗四帖》、唐寅画《桃花美人图》。
诗是他们写的,字是他们书的,画是他们摹的。
但这些作品,都是他们艺术生涯的巅峰,要他们再超越,绝无可能。
此刻也是有一样。
《男儿杀人歌》便是陆晨书法的巅峰,再去超越,几无可能。
陆晨摆了摆手,示意众人不必多言。
他看着夏诗清。
夏诗清明了,浅笑着前,替他磨墨。
她脸颊微红,如洛神仙子谪落了凡尘。
如此这般、楚楚动人。
陆晨眉峰一挑,本来温润的眉眼,多了些娟狂,多了些睥睨,多了些锋芒。
他握住了笔,蘸好墨汁。
动作自然又庄重。
好像他握的不是一支笔,而是一把剑。
他是山林月色,纵酒狂歌、拔剑器舞的剑客。
光彩照人,雄姿英发。
再怎么骄傲的女人见了,也会心旌摇曳,意乱情迷。
夏诗清心旌摇曳。
台下的女子、名媛们,也忍不住为这位陆先生此刻绽放的万丈光芒所吸引、所震撼。
江依依脸颊绯红,哪怕不是第一次见陆晨写字,也很难不为他此刻的迷人风采所倾倒。
这可真是一个汇聚着时代气运的伟男子。
魏公子看着这一幕,古井无波的狭长丹凤眸子、也忍不住荡起涟漪。
“桃花落尽、檀郎何处、魏晋风流……不过桃花是数月落尽、魏晋也是短促风流,你这个檀郎,真的还能翻了盘么?”
他思衬着。
有些期待。
陆晨信笔而书。
“古之所谓豪杰之士者,必有过人之节。人情有所不能忍者,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挺身而斗,此不足为勇。”
字迹银钩铁画,苍凉遒劲,如龙蛇飞动。
这一次,写的不是草书,不是楷书,而是行书。
一种介乎于草书和楷书之间的字体。
若是偏草,便为行草。
若是偏楷,便是行楷。
正之书,叫行书。
“这书法……寓刚健于婀娜之,行遒劲于婉媚之内,一鼓作气,浑然天成……”
“确实是最顶尖的行书,不过跟《男儿杀人歌》起来,似乎还有些差距?”
“再看吧……行书的气势,讲究拔高,讲究沉底,苏学士的这篇《留侯论》,陆先生不过写了开卷语,还看不出太多门道。”
林秋、张寅恪、孙亚夫等人书法大家们开始议论。
继续看。
“天下有大勇者,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挟持者甚大,而其志甚远。”
陆晨继续书写。
林秋等人猜得不错,他确实是在蓄势。
首句其实是可以压着写,然后逐渐积累气势,到了段,已经有山雨欲来、黑云压城之势。
众人看着,感受着,全都缄口不言。
似乎只要自己一说话,字里行间蕴含的如大河奔涌的凌绝气势,便会将他们摧毁。
“……观其所以微见其意者,皆圣贤相与警戒之义;而世不察,以为鬼物,亦已过矣。且其意不在书。”
“夫老人者……非有生平之素,卒然相遇于草野之间……此固秦皇之所不能惊,而项籍之所不能怒。”
写到后面,整篇字帖的气势,已经到最高点。
众人全都屏住呼吸,连一丁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人。
这便是这幅字帖,带给众人的感觉。
“我有一口玄黄气,可吞天地日月星!”
陆晨朗喝,写下最后一句。
“……此其所以为子房欤!”
有汉一代,能被称为国士无双者,舍张良张子房其谁?
至此,这幅《留侯论》终于完成。
众人顿觉,有一道光芒从字帖横贯而出,是为玄黄之气,吞尽日月山河,问鼎玉宇苍穹。
少年执笔,龙蛇飞动。
铁画银钩,笔走游龙冲九州。
墨洒青山,鲸吞湖海纳百川。
《男儿杀人歌》讲的是杀道背后的慈悲,金刚怒目,菩萨低眉。
而这幅《留侯论》,讲的则是问鼎天下的王道春秋,讲的是汉相张子房的国士无双之道。
单论笔法,这幅《留侯论》胜不过《杀人歌》,但论意境,绝对在《杀人歌》之。
《杀人歌》的好,要对书法有很深造诣的人才看得出来。
但这幅《留侯论》不同,门外汉都能感到扑面而来的王者气度。
春风化雨,兼容并蓄,这是国士无双之道,也是国人五千年以来,最高的精神追求。
汉朝的张子房,三国的诸葛孔明,唐朝的苏定方,北宋的王安石,明朝的王阳明……
华夏五千年以降,公认的、能被称为国士无双,也不过是这寥寥数人。
众人感受着,震撼着,沉默良久,没有人说话。
陆晨放下了毛笔,吐了口浊气。
这幅《留侯论》,他是生平第二次写。
第一次写,是在爷爷临死时。
写完后,老人长笑三声,无憾而终。
后又经过十八年的跌宕起伏,沉淀出一腔块垒和锦绣,陆晨终于敢再次执笔,重写《留侯论》。
“爷爷,你看到了么?你曾告诉我的国士无双之道,孙儿终于知道,明白以后的路该怎么去走。”
陆晨眼神一片坚定,道心更是通明剔透。
本来已经停滞不前的修为,竟是再进一步,从先天第一境、攀升至先天第二境。
得此机缘——
三日后与赵无忌的东湖决战,他把握更大。
“林老,可否点评一下这幅留侯论?”
“老朽无话可说。”
林秋喟叹:
“陆先生这幅字,早超过了老朽可以点评的范畴,已经不能用任何用技法来剖析,不过胜过《杀人歌》毫无悬念。”
陈琅琊和艾利克斯两人,脸色变得极为古怪。
站在魏公子旁的魏小北倒是满脸庆幸。
幸好小叔让自己给陆晨道歉了,要不然,他不得跟这俩棒槌一样下不来台
在场豪绅大商,看着这俩大少,指指点点。
俩公子哥脸色难看:
“怎……怎么可能啊?”
“他……他怎么写得出这样的字?这可是圣人之书啊……”
陆晨温和眼瞳,蕴了一抹冷色。
他缓缓朝着这俩富少走去。
“你……你想干嘛?”
“喂……我……我警告你,别乱来!”
陈琅琊和艾利克斯,本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但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陆晨如此清冷的眼神,他们都有些害怕。
“给我跪下。”
陆晨淡淡说道。
两位大少在陆晨眼神压迫下,全都膝盖发软,下意识跪在了他的面前。
汗流浃背,脸色惨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