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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骁拄拐能走路后,多次让我陪他去新华书店。一次在公交车上,途中上来一位老奶奶,他立即拄拐起身让座。这一举动惊呆了车厢里所有的人,一束束敬佩的目光射向这位残疾少年的身上。人们纷纷让座,他都不肯坐。在书店里他拄着拐杖吃力地看着一本又一本书。书店的服务员感动了,给他特例搬了把椅子,读者们也都把最佳的位置让给他。这位特殊的小读者,给书店的人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人们敬佩的目光给了孟骁极大的鼓舞,他更加如饥似渴地学习和读书。有一次他对我说:“叔叔(我的弟弟孟广辉)让我考鲁美,将来做个书画家。我想那只是业余爱好,我还是考清华吧!”“我支持你!”我马上鼓励他。孟骁又说:“如果我真的考上北京的大学,将来在北京工作。我们就可以在香山买两间房子,这里的景色多美啊!爸妈退休了,就都来这里住。”

虽然截掉了右腿,永不泯灭的理想和追求激励着小孟骁。在一次对话中,我们共同设计他将来的美好人生。他说:“踢球、滑冰这样的体育运动和我是无缘了,可是书法爱好我不能放弃。”我说:“你还可以下棋,打扑克,听音乐。”我还告诉他:“人的生命是有限的,不管一个人的生命时间长短,只要努力了,他的生命就是有意义的。让你的一天等于别人的两天三天,不就是发挥了生命的效益吗?”我们爷俩儿畅谈着美好生活和美好的未来,甚至幻想着为他安上电子感应假腿……我们谁都没有意识到死神已悄悄的向他逼近。

孟骁治疗的医院在北京的西山脚下,病友们知道他喜欢书法。有一天,一个病友告诉他,山顶上有一座破庙,庙里有块清代石碑,碑文清晰可见。孟骁听说以后,产生了一个念头。他央求我给他买了一瓶墨汁和两把板刷,又让妈妈准备好宣纸和一瓶水。第二天就让我们陪他上山去拓碑文。病友们说:那山挺高,你一条腿怎么上去呢?孟骁还是说惯了那句话,“我有爸爸,爸爸就是我的腿。”是啊!他爱爸爸,我这个爸爸也爱他。看着他那充满信心的强烈求知欲,我何尝不想代替他的一条腿呢?于是我背着他走上了山路。走了一段后,孟骁要求下来自己走,平时上下楼梯拄着拐杖还可以,这可是崎岖的山路啊!看他那吃力的样子,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这哪里是走啊,而是在挪动脚步。有时还要侧身蹭动脚,艰难极了。妈妈拎着拓字用品紧跟在后,到了目的地我们都已汗流浃背了。稍微喘口气,孟骁已被碑文吸引住了。他让我把他抱上丈余高的石碑底座上,勉强侧身站着,他的两手紧扣住碑身两侧,痴迷的欣赏着,兴奋的叫喊着:“爸爸,这是乾隆御笔,太好了!”孩子如获至宝的欣赏着。随后,让妈妈准备好用品,为他打下手。他亲自动手涂墨汁、贴宣纸,用小手轻刷轻按,最后小心翼翼的揭下来。他将宣纸平整地晾在草坪上,兴奋地喊着:“成功啦!”如此反复用宣纸拓了好几张。他累得全身是汗,实在挺不住了才罢休。回到医院,他躺在床上仍在欣赏着、品味着那张拓下来的碑文。就在这天晚上,他开始发高烧。

在孟骁化疗后,病情一度稳定的状态下,我们一家三口借住在香山公园脚下的一个部队院子内,白天我陪着小孟骁去碧云寺欣赏古代碑文,回家后他妈妈为我们烧好饭菜。虽然是病魔缠身,面对死亡我们仍都抱着生的希望,面对生活我们仍然保持着乐观的情绪。至今,我仍记得我们父子俩在院子里的一棵大枣树下打枣的情形。他拄着双拐不断的把从地上找到的石子抛到树上,又不断的拄着双拐跑来跑去,拣拾着打落的枣子,那段时光对我们父子来说是多么幸福多么美好!

还记得一件令我难忘的小事:一次我和孟骁来到香山一条路边的水果摊,看到他最爱吃的伊莉莎白瓜,问过价钱后,我当即就选。可小孟骁生气了,他拄着双拐用力的硬是将我拽走,他是嫌那瓜太贵了……我那可怜的儿子,在他生命最后的日子里,他仍然那样懂事,那样勤俭,让我这个父亲再也无法去补偿对他的爱。

痛失爱子(7)

6月15日,孟骁的胸片已经显现出癌细胞向肺部转移的情况。医生告诉我说:“如果不继续发展,还可以考虑手术。”我再也不忍把这个噩耗告诉妻子,更不能再去伤害小孟骁那颗幼小的心灵,我只有一个人默默地承受着。经过几次拍片,反复会诊,主任医师徐万鹏郑重地告诉我:“孩子病情恶化,已经转移到肺部,你们还是回家吧!让孩子在家中轻松地玩一阵子吧!”徐主任说这番话的时候,眼泪已经在眼圈里打转转。我知道徐主任和这家医院的好多医护人员都喜欢小孟骁。孩子天生地长着一副漂亮的小模样,又聪明、又乖巧、又懂事。这样的孩子,哪个能不喜欢呢?

一天,徐主任特意来到小孟骁的病床前。他喜爱、怜惜的摸着小孟骁的脸,强作笑容地说道:“小漂亮,你不是喜欢书法吗?你看,我把这只精美的毛笔送给你,这可是非常好的毛笔,是别人送给我的礼品,现在我把它转赠给你了。你可以出院了,希望你回家后,用这只笔好好的练习书法,徐伯伯等着你写出更好的书法作品来……”徐主任和在场的医护人员心里明白,恐怕他们是不会等到那一天的。因为从现在开始,孟骁的生命是以分秒来计算的了。这些医护人员本想安慰安慰小孟骁,可此时,再丰富的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他们只能选择唯一的办法——洒泪离开。

这里的医护人员都特别喜欢小孟骁,就连平时一脸严肃,患者公认的最厉害的护士长也对孟骁另眼相待。只要有可能,他总是亲自来给孟骁扎针、换药,有时还特意从市里买东西给孟骁。在孟骁出院的当天,护理员小张送给孟骁一支精美的钢笔,护士阿姨送给孟骁两块漂亮的手帕。患友们送来了水果、饮料、食品,他们争相拉着孟骁的手,抚摸着孟骁的头和脸。知情的医护人员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转过头用手捂住脸,两个人相互扶着肩抽泣着……,整个病房的人都沉浸在依依惜别的浓情中。小孟骁哪里知道,这不是惜别,是诀别啊!

北去的列车载着小孟骁的思绪开动了,他望着窗外的绿野,掩不住心头的兴奋。离家七个多月了,就要回到沈阳了,就要见到老师、同学们了,他说:“妈妈,回家后,我就去上学……”

孩子的兴奋,刺痛着我们父母的心,怎能忍心把北京医生的宣判结果告诉我那可怜的孩子呢?我们只好瞒着他,把痛苦的泪咽到肚子里,列车碾着父母亲人的心……

9月1日,孟骁回到沈阳的消息不胫而走,每天都有同学、老师、亲友来看望他。教师节前夕,沈阳日报记者采访了孟骁,孟骁挥笔写下了“老师母亲”四个大字,表达了他深深体会到的师生之情。

孟骁回沈后,他天天嚷嚷着要去上学,我们只好安慰他:“你的病情还有点不太稳定,过一段时间再上学。”

怎么知道不稳定?我不是挺好吗?我只好哄骗着告诉他:“化验反映你的碱性磷胺酶还稍高,你看你的体力也不如在北京时啊!”“那我什么时候能上学啊?”他问我。“咱们不化疗了,再吃一个月中药就上学。”“上学前把假肢给我安上,我要电子假肢。”

孟骁每天在房间内用双肘夹着拐杖练习端脸盆,打水、扫地,他把新书都包上了书皮,装进崭新的书包里。他每天拄着双拐背着新书包在房间内走来走去,他盼望着、等待着,等待着能去上学的那一天……

三、生死诀别

回沈阳的日子里,我一直没有放弃救治小孟骁的希望。带着片子四处奔波、寻名医、觅偏方。从市级医院到省级医院,从地方医院到部队医院……就连乡镇的小医院都不放过。可是,医生的回答基本是一致的:趁孩子还能吃、能玩,就让他多吃、多玩吧!医生的话句句如同钢针刺痛着我的心。尽管如此,我仍然在努力寻找治疗的方法。西医不行了,就在中医和偏方上下功夫。于是,每天至少给孟骁吃上五六种的中药,还有西药配合和打针。苦命的孩子承受着成人难以承受的痛苦。不管药多么难以入口,只要是为了治病,他都能吃下去。有一种偏方,每天需要喝一只鸭子的鲜血。刚杀的鸭子接一碗血,趁着热气拌入中药一并喝下去,小孟骁眼睛一闭一口气就喝下去,顽强的求生欲望支撑着他。有时候孩子问我:“爸,我每天吃这么多的药,还吃饭不?”我想这真是太苦了孩子啦!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在我们父母心中,救治小孟骁的希望永远不会泯灭。哪怕希望是渺茫的,我们总是幻想着奇迹的发生、我们总在想着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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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侦探路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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