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兰要来珠海的那个早上,我很早就起了床,汤贝贝听到动静睁开双眼,还问我起这么早干嘛。我说出去接个人,她也没问到底去接谁,只是交代我开车要当心,“送餐风波”已过去几天,直到现在她还是心存余悸。
我“嗯”了一声,然后打量她的脚趾,说:“这款指甲油,真的很适合你!”
汤贝贝看一眼仍在熟睡的婉儿,从床头柜的烟盒里摸出一支烟,找到打火机轻声下了床,过来挽着我:“走吧,咱们去吹会儿晨风。”
我在她额头上吻一口,然后把她抱起来朝外走。至于烟的事我没有去过问,她跟我说会控制量,每天一到两支,当然她也做到了,这才是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真正原因。她能说到做到,我就给她这个自由,更何况连我都觉得,有时烟的确是个可以排除烦恼的好东西,在这个特殊的期间里,就随她吧。
“不用你抱……”
汤贝贝想下来,不过我没肯。
结果刚出门就撞到正在用毛巾擦拭头发的冷月,她,一向都起这么早吗?
冷月的刘海掀起,露出洁白的额头,上面不饰一丝妆底。
汤贝贝略带羡慕地看一眼冷月,然后在我耳边低语,示意我把她放下来。但我俩还没怎么着呢,冷月就先红着脸回了屋,看得我是好一阵郁闷。
为了保险起见,汤贝贝先把烟塞到我兜里,等到了外面再拿过去点着。
晨风吹在脸上,早起的那点困意也彻底消失,汤贝贝抽烟很慢,要顿很久才吸一口,而且女人抽烟怎么看也像一道别样的风景。
在楼下抱了抱,我让她回去看婉儿,万一婉儿醒来后自己乱爬,那可真有点危险。
目送着她回去,我才往集团赶,到办公室也没有什么工作的心思,盯着腕表一直等,等待刘兰的到来,刘兰的飞机九点到,八点钟我就迫不及待地往机场去。
上一辆车被撞废,这一次我把目光放到了改装车辆上,按着自己的意愿来改车。现在开得这辆车,若把速度发挥到极致,比那些专业的赛车也差不了多少,不到二十分钟,我就到了机场。
看着往来的人群,我坐在车里静静看着时间流逝,我头一回感觉时间过得慢。
九点钟,我跑到接机人群的最前端,一直盯着出口。过去十分钟,出口才慢慢涌出人来。
我挨个打量,却找不到刘兰的身影,这个时候听到有人呼我,才在人群中找到她,她正在朝我挥手,穿着很朴素,这就是我为什么找不到她的原因,我还以为她会穿得特别雍容华贵。
“刘阿姨,这边来。”
再见到刘兰,我不知是什么心情,总之,在以前尊敬的基础上还得多加上几分。
刘兰看到我的车时,询问我是不是做大生意的。我问她何以见得,她指了指车,说这车一般人可开不起。
的确,单买这辆车不便宜,但我是从集团捡现成的,加以改装再开出来,不得不说,按自己的喜好改完,很顺手。
我就问她:“也许是富二代呢?”
刘兰说:“你看着不像。”
我没接话,因为到现在都没有一个清晰的定位,毕竟昭阳集团是家里留下的产业。况且,“富二代”这个词汇放在某些人身上也不一定是贬义,有纨绔的富二代,就有积极向上的富二代,归根结底,词没什么问题,问题出在人的身上。
我把刘兰载到昭阳会所,问:“阿姨,安排您住在这儿,行吗?”
“阿姨住哪儿都行,昭阳,很好听的名字。”刘兰盯着四个耀眼的大字,客观地评价到。
她读出“昭阳”二字时,我一直有注意她的脸色,看不出是什么表情。进去之前,我问她:“阿姨,您可曾听过昭婉这个名字?”
“昭婉?”刘兰仔细回想这个名字,想从记忆中搜刮出什么来。
那个时候,我的手心一直捏着把汗,莫名地害怕起这个答案来。
最终,刘兰摇摇头说:“没印象。”
她摇头的同时,我悄悄松了口气,然后带她到前台登记,顺便把东西拎到房间里。
从美国回来需要倒时差,看着她微倦的面容,我打消了即刻就问询的念头,提醒她好好休息后离开房间。
我耐着性子工作,中午,我正和叶洋君一块儿在员工餐厅用餐,刘兰就来了电话。她说她已经休息好了,想找我聊一聊。
“好。”我挺激动的,本来以为她这一休息就得等到晚上,现在看来她对失踪的女儿很用心思,我用不着等那么久。
叶洋君见我兴奋,好奇地问是谁的电话。
我说:“是一个阿姨的。”
结果,叶洋君听完是一副鄙夷之色,她说:“罗阳,我真的没想到,你这是老少通吃啊!”
“去去去,你才老少通吃呢。”我不耐烦地摆摆手,只说了一个“阿姨”她就瞎想。难道在她眼里,我真的有那么饥渴?
“逗你的啦!”叶洋君摆摆手,问:“真的是阿姨,不是妹子?”
“……”我想,我没什么好解释的了,因为,我在她心里已经定了性,解释得再多都没用,她也不一定会信。但有个事,还真得从她这里找突破口,我就问:“洋君,你和小姨这么熟悉,她有没有给你看过一张照片,是黑白照片,上面还有个女娃,女娃的额头上有个红点。”我尽可能地把照片形容的更详细一些,希望这些特点能勾起她的记忆。
“照片,女娃,红点。”叶洋君念叨出声,看神情似在回想,却最终茫然地说:“好像是见过,可那是好多年前的事,我记不太清了。”
我迫不及待地问道:“那关于照片,她有没有跟你说过些什么?”
“我真不记得了。”叶洋君还是迷茫地摇摇头,对此在脑海中搜寻不到半点印象。
我也没强求,跟她打个招呼去找刘兰。刘兰没吃饭,我载着她找个安静的餐厅,进去选个偏僻的座位坐好,刘兰要了餐把菜单拿给我,我告诉她已经吃过了。
刘兰还没开讲,就情不自禁地留下眼泪,想必那对她来说也是苦不堪言的回忆吧。
“我是在福利院长大的,跟琳儿的爸爸是高中同学,他是班里最高大的男生,仿佛跟着他就有安全感,他在学校追求我,我欣赏他的温柔和浪漫,就答应了他的追求。可在校生活的时间不长,我们都没能考上大学,直接步入社会结了婚,开着一家小食杂店,生活也有滋有味。”
说起这些,刘兰脸上还是满满的回忆,也带着几分幸福,那或许是她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吧。
“可这样的生活好景却不长,琳儿的爸爸习赌成性,欠下一笔债,债主追到家里,打了他,我把食杂店卖掉给他抵债,生活从此一落千丈,琳儿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他央求我原谅他,说我们重新开始,那个时候琳儿还小,我不想孩子不明不白,就原谅了他,转眼琳儿就要上幼儿园了,可家里实在是拿不出钱来,我求他,让他朝爸妈借点钱,供琳儿上学,就算大人过得再苦孩子的教育也不能落下……”
说到这里,刘兰已经失声痛苦,引来餐厅顾客们的纷纷侧目,我把纸巾递过去,她对大家做个歉意的表情,“小罗,你猜他是怎么回我的吗?”
我没作声,从她刚刚的反应就能看出来,肯定不是什么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