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懂小姨的意思,小镇有个民俗,初六“送别”已故的先人,小姨就是想着等“送别”仪式结束后再做离开的打算。
她能这样想,可我的心里很纠结,婆婆都让阿凉给我传话,初二小姨必须返程回广西,否则就会延误最佳的治疗时间,对小姨的病情很不利。
一边是她的孝义,另一边是她的生命,我在两边徘徊,真的很难做出决定。
但我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后者,只有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小姨,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如果你明天不返程,会延误你治疗的最佳时机。”
小姨没有立即做决定,还是昨天的套路,她让我关灯再交出手机,才摘掉帽子和面纱。
夜里,她主动朝我靠来,我们紧紧相拥,没有一句话,但那份不舍和留恋,弥漫在各自的心头,谁,都懂对方的心思。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小姨同样不在,一来二去我也了解到,她谁都不怕,只怕面对我。
我提醒小姨她们收拾东西,然后到镇上叫好快车。
可等我叫车回来,小姨她们却没有动静,根本不收拾东西,当时我的那点郁闷劲上来,直接把她往肩上一扛,让冷月和阿凉收拾东西。
我把小姨塞到车里,跟着坐上去看着她,她态度坚决,那我就比她更坚决。
小姨身子虚弱,终究是挣脱不了我,我们顺利启程,快车直奔H市机场。
看着车子一点点驶离小镇,我悬着的一颗心缓缓平静,昨晚想了很久,最怕的就是小姨不配合,但好在冷月和阿凉都配合我。
扛小姨的时候,小姨让冷月阻拦我,但这一次冷月没听她的,而是听我的回去收拾东西,不然的话,恐怕得费一番力气。
到了机场,我也没有松懈,直到确定她坐上飞机,才彻底地松口气。
是,小姨若是坚持留下来,她今年肯定不会缺席,但来年呢,如果为了一年不缺席,造成未来很多年缺席的话,那样真的很不值。
只有按照婆婆的意思,不延误最佳治疗时间,那样才有一线生机可博,若是按小姨那样随心所欲,那样才真的毫无生机可言。
点一支烟吸着,最大的难题解决掉,也该去接罗家的儿媳妇回小镇了。
手机铃声不适时宜响起,我没看来电显示就接通,先听到一阵哭声,疑惑之余看一眼来电显示,是戚静静,“静静啊,贝贝不会是拿你撒气了吧,大过年的你怎么还哭上了?”
“罗阳,你快点来医院,姐姐她出事了!”
戚静静的话犹如一道惊雷劈在我脑门上,我当时就慌了,“静静,你好好说,贝贝她到底怎么了?”
戚静静那边只顾着哭,我赶紧挂断电话,打的往医院奔,刚刚平复的心情,忽地又紧张起来。
戚静静在医院门口等我,她的眼睛都哭肿,我揪着她的胳膊,“静静,到底怎么回事,快带我去。”
抢救室门口,吴玉凤,汤穆兰,老爷子,卫老通通都在,他们个个面容紧张,都在等医生的消息。
“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事情来的太突然,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就去问吴玉凤。
“还不是因为你!”
吴玉凤狠狠地推开我,汤穆兰见状赶紧拦住她,“嫂子,你先不要冲动,这事跟罗阳又没有关系。”
汤穆兰把我拉到一边,又叫来戚静静,她刚开口就哽咽起来,“静静,你把知道的都讲出来。”
戚静静哭个不停,我抓紧她的胳膊,“静静,你先别哭嘛。”
“姐姐昨晚跟你通了电话,知道你今天要来接她,所以她一早就起来,想给你做一桌子喜欢吃的菜,她去厨房转一圈,缺几样菜,她就去找我,让我陪她出来买菜,本来一切都挺顺利的,但出超市的时候,她忽然想起还有一样菜没买,交代我在楼下等着,她自己一个人返回去买菜。”
“我在楼下等好久都没等到,心慌不已就进去找姐姐,刚好看到有个男的想拖走她,我丢掉菜往过跑,但还是晚了一步,姐姐她挣脱的时候不小心摔倒,还被那个男的狠狠踢一脚,等我过去,那个男的已经混进人群中跑了,姐姐她流了好多血……”
“你怎么能让她自己去买菜啊,为什么不跟着她?”
我情绪激动冲戚静静吼道,这么一吼戚静静哭的更加厉害,汤穆兰拉走戚静静,回头看我一眼,“罗阳,静静她也是无心的,你不要那么吼她嘛!”
正说着,抢救室的门打开,医生出来问,“谁是病人家属!”
“我!”
在场的,除去卫老和戚静静,齐刷刷喊出声,我跑的最快,第一个冲到医生身边。
“你是?”
“我是病人的丈夫。”
医生扶了扶眼镜,“哦,你太太她的情况……”
“保大人!”
我特别慌乱,不等医生讲完就喊出声,随着我的话音落下,整个走廊瞬间安静了,吴玉凤看我一眼,捂着嘴低下头。
“先生,孩子还很小,当然是保大人,病人失血过多,血库的备样可能不足。你带着其它家属去化验血型吧。”
“好好好,我们去。”
汤穆兰比我要清醒得多,她带着众人去化验血型。
我刚要跟着去,医生却叫住我,“先生,主治医师会尽力保证母子平安,但请你一定有个心理准备。”
汤贝贝怀着我的孩子,我是她的直系亲属,这番话,医生只交代给我。
我怔怔地点头,赶紧去追汤穆兰,跟着一起去化验。
化验结果很快出来,我和汤穆兰的合格。
“先抽我的!”我直接挽起袖子,上次救小姨,我的血型不符,只能在旁边干看着,这一次,我再不会置身事外。
很快就抽好一袋子,我并没有不适的感觉,就问医生能不能继续抽。
汤穆兰不同意我继续抽,就跟我证起来,让医生抽她的。
医生看我俩一眼,接着指指我,“他身子壮实,再抽一些不妨事。”
又抽出少半袋血,医生将针管拔出,我不肯放弃,让医生再多抽一些,医生却摇摇头,“你已经到极限了,只能抽这么多,再抽下去会有危险。”
我还执意,汤穆兰却倏地推开我,“医生,抽我的吧。”
亲眼看到汤穆兰被抽出一袋血,她原本红润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身体也有些摇晃,我赶忙扶着她,“小姑,我替贝贝和孩子谢谢你。”
“可别,贝贝还叫我小姑呢,我这都是应该做的。”
血样筹集到,抢救室继续工作,又是漫长的等待,一个小时候医生又出来,摇摇头,“血样还是不足,再想想办法吧。”
看一眼脸色苍白的汤穆兰,她又要往血样采集室去,我直接揪住她,“我去吧。”
汤穆兰还是执意跟过来,她说,两个人筹到的肯定比一个人要多,我没时间跟她争,就一起去筹血。
我俩又各自筹半袋,这一次我才察觉到有些头晕,替我俩抽血的医生笑了笑,“真是造化弄人,刚刚抽完你们俩的,从其它医院筹的血样也运来了,这下你们可以放心了,血样充足。”
汤穆兰晃得更加厉害,我扶着她走到抢救室门口。
一个小时过去,血库又送来一次血样,抢救室的灯才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