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起澜看清楚是苏红杏,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他跟在苏红杏身后进了洗手间,苏红杏刷牙他在一旁看,苏红杏忍了。她想厕所,叶起澜却还要围观,这点她没办法忍。
——
“我要厕所!”苏红杏加强语气。
叶起澜怔了怔:“你你的,我又没拉着你叫你别。”
苏红杏头大:“我没有被人围观厕所的恶习,能麻烦你出去吗?”
叶起澜依言出了洗手间,他带门,没有关严实,“我在门外,你有事叫我。”
苏红杏暗忖厕所还能出什么事?叶起澜这是没事儿找事儿。
出门后,苏红杏见识到叶起澜可怕的黏人功夫。无论她走到哪儿,他都要跟到哪儿,美曰其名是人生地不熟,为防止走散,他们得手牵手一起走。
等到江成芸出门的时间快到了,苏红杏才得以解脱。
“是不是很紧张?”叶起澜看着苏红杏紧绷的俏脸,一眼看穿她在假装淡定。
苏红杏轻吁一口气:“说实话,有点儿。想见她,又害怕。我曾经很恨她的……”
因为她曾经很爱江成芸。有多少爱,有多少恨。
可是知道江成芸这些年过着坐牢一般的日子,她又舍不得恨了。
“江女士很幸福。”叶起澜是艳羡的语气。
苏红杏看他一眼,觉得他这话很怪:“我恨她你觉得她幸福?”
这个逻辑没问题吗?
“因为很爱,才很恨,所以她幸福。”叶起澜倒是希望苏红杏也很恨他,这样说明她会很爱他。
一方面,因为她相信他没出轨,他很开心。
另一方面,又因为她相信他,他有点落寞。是不是因为她不在意他,才能这样理智?
总之他是在患得患失。
苏红杏怔了怔,没有再说什么。
又等了快一个小时,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年女人出现在苏红杏的视线范围。
这个女人身着限量版款拼接连衣裙,佩戴名牌首饰。
哪怕她人已年,却因保养得宜,脸眼角几乎没有皱纹,反而像是三十出头的样子。
苏红杏看在眼里,心一紧。
她一眼认出来,这是江成芸,让很多男人惦记着的女人,这是她的母亲。
哪怕十几年过去,江成芸依然没什么变化。
她以为江成芸被关了这么多年,一定变得很老,事实却刚好相反,江成芸似乎过得很不错,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坏,难道她希望江成芸过得不好吗?不然她心里的失落感从何而来?
“我不想见她了。”苏红杏红了眼眶,转身想走。
叶起澜忙抓着她的手腕,将她拖了出来。
江成芸正觉得怪,因为今天跟着她的保镖走到一半不见了踪影。平时那些人如影随形,今天却只有她一个人。
当她疑惑间抬头,看到一个男人拉着一个女人突然现身时,她如遭电噬,不敢置信地看着苏红杏:“阿、阿眸?”
这是她女儿,苏红杏?
在她的印象里,苏红杏是梳着小辫子,笑起来很甜美的小丫头。从苏红杏才出世她知道,这孩子将来长大了一定很漂亮。
眼前这个身材纤秾合度、美若天仙,却又集冷艳于一身的女孩,真的是她女儿苏红杏吗?
江成芸改嫁后,再没有回国,但关于苏红杏的消息不时传进她的耳。
她知道苏红杏寄住在萧家,知道萧父萧母待苏红杏有如亲生女儿,知道苏红杏恨自己、也恨周鹏,于是苏红杏改姓苏。
后来,听说苏红杏和萧寂恋爱了,再后来,萧寂娶了周绿荷,苏红杏嫁给了叶起澜。
她知道苏红杏嫁给叶起澜后过得不快乐,听说苏红杏没多久离婚了,是因为有第三者插足。
她像一个旁观者,看着苏红杏在爱情里浮浮沉沉,一如当年的自己。
她知道,苏红杏不只长得像自己,命运也很像自己。
她这一生命犯桃花,苏红杏何尝不是如此?
在这样的国度,在这样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再见苏红杏,江成芸的心情非常复杂。
“我还以为你早把我忘了。”苏红杏讽刺地笑了笑。
“我也希望自己能把你忘了。”江成芸走到苏红杏跟前,摸她的脸,指尖微颤:“阿眸,你长大了。”
长得这么大、这么漂亮,这是她的大女儿,也是她又爱又恨的人。
因为苏红杏是曹振的骨血,因为曹振,她这一生在一个又一个男人怀里哭笑,所以她恨曹振。
连带她知道怀曹振的骨肉时,她甚至想过要拿掉这个孩子。
最后,她还是留下了苏红杏。
很多时候看到苏红杏,她会想起曹振,那个她爱而不得的男人。
曹振是她痛苦的根源,苏红杏则是曹振的影子,无所不在。
所以在和周鹏离婚后,她选择改嫁出国、抛下了苏红杏。可到底命运还是没有放过她,她被困在琉璃屋,一晃十几年,或许这是抛弃苏红杏之后得到的报应。
“我长大了,你却没有老,看来这些年你过得不错。说起来,江女士才是人生大赢家。”苏红杏下打量江成芸。
可不是吗,江成芸靠着这张脸,能把男人迷得团团转,指不定她把两个喜欢男人的男人都掰直了。
她相信,江成芸有这样的能耐。
江成芸脸色发白,她看向叶起澜:“叶起澜,叶家四少,曾经出了名的风流公子,我知道你。你们今天出现不是巧合吧,找我有事?”
“如果我说此次来找你,是来帮你夺回本该属于你的自由,你愿意配合吗?”叶起澜淡声问道。
江成芸眼睛一亮,又变得黯淡:“他不好对付,我不敢奢望。你们还是回国吧,别来淌这趟浑水。”
叶起澜看到江成芸的表情,知道江成芸想要自由。
哪怕这些年钟浩然把江成芸娇养得再好,江成芸都走不出琉璃屋。
“我既然敢来,有信心把你扶位,只要你愿意跟我配合!”叶起澜言之凿凿:“当然,看你敢不敢赌了。如果你愿意你的余生还继续被关在那幢华美的牢笼里,我和阿眸也不可能拦着你。”
“你……查到了多少事?”江成芸的脸重现光彩。
她想赌。
熬了这么多年,她已经累了。如果不是钟浩然拿柳清音来威胁她,她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该知道的事我们都已经知道了,人证物证也有,如果再加你这个证人,要揭穿钟浩然的真实身份并不难。这样吧,我们换一个地方说话。”
叶起澜在前面带路,手牵着苏红杏。
苏红杏低头跟在叶起澜身边,直到了车,到达目的地,苏红杏都很安静,像是隐形人。
她终于如愿以偿,再见到江成芸,可她一点也不开心。
如果见不到,大概还能幻想一下,江成芸是爱她的。也可以幻想,江成芸看到她会失声痛哭。
却原来,在意的只有自己一个人,放不下的也只有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