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那天她坐在阳光下，动作笨拙地给孩子织毛衣，她还答应他，会给他也织一件。

到头来孩子的衣服没织好，答应给他织的毛衣也不了了之了吧。

莫秋站在门口，看到叶起澜拿着未织完的宝宝毛衣发呆。

她的直觉是对的，苏红杏并非善类。因为苏红杏，她和叶起澜之间的订婚不了了之。

她在叶起澜身边坐下，“起澜，苏小姐一定会没事的。孩子没了，以后我给你生。”

叶起澜没理会莫秋，莫秋握住他的手：“你迟早是要送她离开的，现在这样离开不正合了你的心意吗？让苏小姐离开，别再纠缠了好不好……”

叶起澜抽回自己的手，起身站到窗前：“不该是这样的。”

他的计划是苏红杏生下了孩子，她再离开。

“不都是一样吗？唯一的不同是她的孩子没了，这样不是断得更彻底吗？起澜，别告诉我，你现在后悔了！”莫秋哑声道。

叶起澜不是会后悔的人。哪怕苏红杏再特别，他都不会爱那个女人。

“我不知道。”叶起澜茫然地看着黑沉的夜色。

他到现在还没缓过神来，不明白他的孩子为什么没了，不明白苏红杏为什么会流这么多的血，为什么苏红杏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他是想好了要跟她断得干净彻底，让她彻底离开自己的生命，但他想，苏红杏不该是以这么惨烈的方式走出他的人生。

莫秋看着叶起澜好一会儿，惨然一笑：“起澜，你爱她了吗？”

怎么可能呢？

叶起澜这个男人天性凉薄，不可能爱世间任何一个女人，他不会对苏红杏动情，也不可能对苏红杏动情。

叶起澜转眸看向莫秋，无声低喃：“什么是爱？”

他这样的人，也有爱吗？

“我希望你这辈子都不懂爱。”莫秋轻叹一声，关窗门，阻隔了秋夜的寒凉：“早点睡吧。你要知道，在你下定决心推开苏红杏的那一刻，她已经离开你了。无论是苏红杏，还是她的孩子，都走了。”

她缓步走到门口，回头看向孤站在室内的高大身影。

有时候她也希望叶起澜某一天能真正爱一个女人，再被那个女人抛弃，尝一尝痛彻心扉的滋味。

可如果这一天真的来了，叶起澜的身边再不可能有她的位置了。

她轻轻带房门，阻隔了一室的清冷。经过主卧室的时候，她看到了门口的斑驳血渍。

因为叶起澜的命令，主卧室这边没有清理。她看到了床的一大片血渍，那是苏红杏的血。

也许，那也是苏红杏的终级报复。

叶起澜怀疑苏红杏滑胎是为人所致，所以找了很多人仔细盘问。这段时间来来去去那么多人，一时半会儿怎么可能查得清楚究竟。

苏红杏的孩子为什么突然没了，或许只有苏红杏本人知道。

第二天早四点，阿格陪同叶起澜赶到了曹家大院外。

曹振的车六点半出门，去到了泰城市府办公大楼，进入之后，曹振再没出现。

到了晚七点半，曹振的车才出来，开回了曹家大院。

接连两天时间，叶起澜一直在跟踪曹振，曹振那边却没有半点异常。

这天晚，阿格见叶起澜依然不睡觉，开始担心了。

人不睡觉是不行的，叶起澜已经超过48小时没有睡觉，再这样下去，铁打的身体都受不了。

“四儿还不睡觉吗？”叶老把阿格叫到一旁。

“四少睡不着。”阿格不敢说谎，毕竟是关乎人命的大事。

此前苏红杏有一次失踪，叶起澜也睡得不好，但最码在间还会阖一阖眼。

此次是完全不睡觉，看叶起澜的样子，似乎是睡不着。

“让阿宁炖点补汤，你在里面加安眠药，别让他知道。”叶老低声吩咐。

也许过几天叶起澜会想通了，现在只是不习惯苏红杏不见而已。

阿格很快把汤送到叶起澜跟前：“先生趁热把汤喝了吧。有了精神，明天我们才能继续跟踪曹振。”

叶起澜像是没听到他在说话，低头织那件未完成的宝宝毛衣。

因为叶起澜说这件衣服没织好太可惜，便特意请了人来教他。这两天叶起澜除了跟踪曹振，其它时间都用在织毛衣这件事。

若是换作以往，阿格定看到这一幕大概会觉得很可笑。但现在看在他的眼里，却莫明心酸。

他们至今都不知道苏红杏为什么会滑胎，但在事发前，叶起澜和苏红杏闹得不愉快是事实。

这边苏红杏怀着叶起澜的骨肉，那边叶起澜却转身跟莫秋订婚，莫秋更是想让苏红杏把孩子过继给她。

虽然平时大家都不敢大声议论这件事，但大家都知道，这太欺负人。

大家背地里都在说，肯定会有报应。

现在苏红杏走了，孩子没了，这算不算是报应。

但如果苏红杏的孩子没了，苏红杏会开心吗？

也不知究竟是谁笑到了最后，或许，没有人赢，所有人都输了。

又或者，孩子没了是好事，最起码苏红杏解脱了。

“先生，要不我来织吧，你先趁热喝汤。”阿格见叶起澜太过关注，提建议道。

叶起澜看他一眼，埋头继续织毛衣。

片刻后，他突然问道：“你觉得那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他和苏红杏都希望是个男孩，他想，也许是个女娃也不一定，一个像苏红杏那么漂亮的女娃娃。

可惜孩子没来得及长大，还不知道孩子的性别，没了。

“以后先生还会有很多孩子的。”阿格安慰叶起澜道。

“不一样。”叶起澜无声笑了。

这是他和苏红杏的第一个孩子，独一无二的。

苏红杏说他太贪心，北川也说他太贪心，大家都说他有一天会后悔。他当时不以为然，现在才知道，他也有后悔的一天。

如果他早点让苏红杏离开，孩子是不是能好好的好大成人？

阿格看着渐渐凉了的汤，心里头着急。

“先生还是喝点汤吧，如果先生的身体垮了，要怎么再找回苏小姐？”阿格忍不住又劝。

这一次叶起澜很爽快地喝完了汤。

阿格心里欢喜，本以为叶起澜很快会睡着，谁知等了两个小时，叶起澜还在全神贯注织毛衣，似乎一点也不困。

阿格见情势不对，忙下楼对叶老汇报情况。

“再下多一点药，务必让他睡下！还有，跟踪曹振的人都撤了，别让四儿知道。”叶老冷下眉眼，“现在看来，苏红杏走了是好事，不然他迟早有一天会毁在苏红杏的手。”

阿格心一凛，有点犹豫。

“阿格，我知道你对四儿忠心，但要视情况而定。苏红杏的影响力太大，这次被四儿找回来，指不定还要闹出什么事儿。现在四儿只是不习惯苏红杏不在身边，等过些日子会适应，按我的吩咐行事。”

阿格点头应是，又亲自泡了热牛奶，多加了点安眠药，端到叶起澜跟前。

这回他学聪明了，直接说道：“先生，这是苏小姐最喜欢喝的热牛奶，你也喝点儿。”

叶起澜果然接过，喝了两口，似乎觉得味道不错，很快一杯喝完。

因为阿格加的份量较重，这次叶起澜没能扛住，很快倒在沙发，睡得昏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