递辞呈的那天，经理很诧异：“花小容，你不是干的挺好的？”又叹口气摇摇头：“唉你们这些年轻人哪……”

我有口不能言，只能哼哼哈哈。

大年二十七，我和小猴儿离开北京。老鬼刚开店，满心都是新奇和干劲，非要朱古力和她一起留下来守年关。朱古力答应了。

我想，小猴儿大概也不会回北京了。这一年，姐只当是个笑话。

临走的时候，老鬼哭了。她说：“花猪，对不起……”我拍拍她的脸：“说什么呢。”

老鬼走到小猴儿面前，看了他半晌，然后举起手来啪给了他一嘴巴。我们三个都惊了。

老鬼什么也没说。小猴儿脸色很难看，但也什么都没说，回屋收拾东西去了。

老鬼把我抱在怀里，抱了很久，最后在我额头上亲了下，低声说：“好好的。”

她不知道，我已经好不了了我。

经过这场婚姻，我的整个世界观和人生观都发生了动摇，我的脑子里装满了太多太多大大小小的问号。

谁说婚姻就一定能拯救爱情？谁说爱情就一定要归于婚姻？谁说绕床弄青梅就一定能白头偕老？谁说强势的女人只要示弱就能挽回男人的心？

妈的我装太久了我。

老鬼和朱古力送我们去机杨。快到安检口时，我冲朱古力招招手，他以为我要跟他说话，凑上来，却没想我抱住他脖子，就跟老鬼啃他一样，吻了他。

我用眼角的余光看到老鬼张大的嘴。

朱古力的舌头是甜的。略腥。我用力狠咬下去，就像是在咬我自己。他就那样看着我，我们用眼睛在对方脸上搜寻，但是，找不出答案。

小猴儿自己先进安检了。老鬼走上来，我以为她也会给我一巴掌，但她没有。她只是狠狠瞪了我一眼，跨上朱古力的胳膊，拉着他走了。

我一直站着，站着，等到朱古力从人群里回过头来，泪终于流下来。一边走一边听人说：”这姑娘是不是疯了？“

我用手捂住脸，泪流满面。

再见，北京。再见，时光。再见，我所有刻骨铭心的记忆，和我一去不复返的青春。

68

到家后第二天，直奔民政局。

工作人员司空见惯地头也不抬：”打定主意了？“我和小猴儿互相看看，同时点头：”嗯。“

啪！大印戳下来。我突然就恨起来：”不是说至少会劝几句么？“

走出民政局小猴儿突然说：”一起吃个饭吧……“

我点头：”嗯，分手饭。“

找了一家陌生的饭馆。要了饭菜，小猴儿说：”小容……我对不起你。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用手摩挲着桌子上的花纹：“还没想好。你呢？”

小猴儿说：“我去武汉……”

我笑笑：“如果你妈还是不同意你们，你怎么办？又来找我？”

小猴儿说：“别这么说……我不是……我……我以为跟你结婚后，就能忘得了她……我……我不是故意骗你……”

我有几丝怜悯地瞧他：“因为你妈不同意，你辜负她。因为她自杀，你辜负我。如果当初我也来上这么一出，你是不是就会回心转意？”

“小容……你跟她不一样……没了我她是什么样子你看到了……但你没了我，却还是能活得好好的……”

“哈！”我无言以对。突然也想像当初叶玲那样一酒瓶敲眼前这个男人头上。“你妈呢？你打算怎么跟她说？”

小猴儿抱着头叹气：“我也不知道……所以我打算什么都不说。你也别告诉你妈成吗？”

我摇头：“我做不到。”

“走一步看一步吧……那只能不让我妈知道我去武汉了……小容，替我保密好吗？”

我看着小猴儿净白的脸，突然问：“那你其实没打算跟叶玲结婚？”

小猴儿怔住，许久抱头烦躁道：“我……我不知道。”

我舒出一口气来：“你看这桌子的花纹真漂亮。祥云哎。”

除夕一如往常。其实演员这种职业也不是那么难当。小猴儿妈不知情，还跟我说：“男人嘛，总会做出一两件出格的事……你别那么在意，啊？”我呵呵笑，想，我早就不在意了。

虽然纸始终是包不住火的，但能包一时是一时吧。小猴儿初四去武汉。我妈抱怨：“怎么就不等你一趟走了，真是的……”看我沉默的表情，突然又道：“小容……妈知道委屈你了……”

我心中一动，抬头看她心想，她知道些什么？但我妈已经闪厨房去了。

我坐在马路边的冬青树下看小孩子放焰火。噼哩啪拉，噼哩啪啦。一年过完了。新的一年又开始了。空中灿烂如霞，如昼，但星火璀璨终不过是一瞬。我突然明白，我最大的错误，就是想把那一瞬变成永恒。而这世间是没有永恒的，就算宇宙，也有消亡的那一天。

一个年轻男人朝我这边跑过来，同时一朵巨大的烟花在他身后的头顶璀然绽开。他看到我：“一起放？”

他有和小猴儿一样漂亮的脸，但少了文气，多了爽朗，让人舒服。我一个鱼跃跳起来：“好！”

哈哈。放烟花，我最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