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阳光照亮,车在走,人在赶路。早点摊热气蒸腾,老板在忙碌。几个学生或许在看我们。
我觉得满足。那感觉像是,时间为我俩静止了。这一刻,是我们所拥有的。
邬遇是在快到家时,接到电话的。来人声音很急,也很谨慎,说:“邬遇,我是市刑警队的小张,我们昨天见过,是我接待的你们。这边发现了些新情况,丁队叫你马过来一趟。”那头环境嘈杂,声音也不太清晰。
邬遇立刻说:“好,我马过来。”
我说:“要我去吗?”
邬遇说:“丁队只叫我去,也许有情况,你见了不方便。呆在家,也更安全。”
我想了想,自己去确实也帮不了什么忙,或许是他们有什么新的发现?点头:“那你注意安全。”
邬遇把我送到家楼下,走了。我拿钥匙开门,发现邬母不在,应该是出门买菜了。邬妙这几天和母亲睡,房门开着,看样子她还没起。
我轻手轻脚地刚想进房,却听到她传来呻~吟声。我忙走到门口,小声问:“邬妙,你没事吧?”
她整个人窝在被子里,手在半空挥了几下,像是要把什么挥开。然后用手按住头,说:“没事……头有点痛,一直在做梦。”
我便走进去,坐在床边,问:“做什么梦?”
她的脸有点红,头发乱糟糟的,说:“我跟你说,真的很怪,我看到一片红色的大海,然后我一直在里面游泳……我一个人,一直游不到尽头,也找不到哥和妈妈,好可怕……”
红色的大海?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是……什么?再看她的眼角还有泪痕,想必在梦非常惊恐无助。
总觉得,某些征兆,在离我们越来越近。从这一次我们在这条时间线苏醒,那种感觉开始了。
我说:“别怕,我陪着你。要不要喝水?”
她摇摇头,气色看起来确实不好,眼神还有些惊惶。我摸了摸她的头,才发觉有点烫。
“你发烧了?”
她:“唔……不会吧?”
“我送你去医院。”
她立刻说:“不用啦,这么点小病去什么医院,我哥会说我娇气的。喝点水好了。”
“那不行。”我说,“家里有药吗?”
她说:“好像没有发烧药。”
我倒了杯热水给她:“我下楼去买,你乖乖躺着,我很快回来。”
哪里知道,这一次分别,竟是我在这个时空,最后一次见到邬妙?
——
那天,我只记得自己忧心忡忡往外走,一边挂念着邬妙的生病,一边也在琢磨为什么那两个人突然消失了。心已有了不详的猜测。周围经过了什么地方、路过了什么人,也没太在意,只是在搜索药店。
太阳升起来了,街人也多了。我在一个小药店买了点常规药,往回走时抄了小路。依稀只记得巷道狭窄,墙壁泛着灰白。
一不小心,我撞了个人,下意识说:“对不起。”那人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穿得似乎也很寻常。
“没关系,谭皎。”他说。
我猛然一怔,不仅仅是因为他嗓音里的笑意。
我困惑地抬起头。
下一个瞬间我突然全身发冷,想要退缩却根本已来不及。
我看到了水泥路的石子,也看到墙斑驳的流淌的污迹。他戴着渔夫帽,脸像道影子一样闪过,根本看不清。然后一只戴着手套的大手,捂在我的脸。那一刹那我只觉得整张脸都憋住了,张口想往他手掌咬,同时拼命把他往外推。
可是根本没用,他一下子从背后制服了我,我整个人像陷进了一张粗硬弹韧的里。我被他拖着往后退,看到自己的双腿在空挣扎。
我怕极了,突然间有种很怪的感觉,脑子里、耳朵里都是一片空白,好像此刻正在挣扎的那个人,是另一个人,不是自己。
我的眼泪掉下来。
他竟像是察觉了,很低也很热的呼吸凑近我耳边:“宝贝,别怕,别怕!我带你去很爽的地方,带你飞啊……”
我突然间有窒息的感觉,明明鼻子并没有被捂住。没顶的恐惧,如同阳光下冒出的黑色暗流,一下子要将我吞没。
什么重物,狠狠砸在我脑袋,我眼冒金星,感觉到脑袋正缓缓流出某种腥湿的液体。然后,眼睛也被他捂住,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们,在哪里看到了我?
没有攻击陈柠朦。
因为狩猎目标改变了。
历史改变了。
————邬遇视角————
如果天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那天我绝不会离开谭皎,孤身一人去行动。
也许是我们都太渴望抓到他们,也习惯了在这一局里,未卜先知守株待兔。强烈的欲望蒙蔽了我的双眼,所以完全没想到,这竟是一个局。
专为我和她设下的局。
我驱车一个人往警局去了,但那一天,根本没能开到警局。
那天天气是很好的,蓝天白云,阳光明亮。苏州一如既往的明丽。我离家越来越远,离谭皎也越来越远。
我是在刚驶下一个高架桥时,看到那个酷似陈星见的身影。那辆车的型号,也与陈星见的相同。透过车窗的惊鸿一瞥,我看到驾驶座坐着男人,戴着渔夫帽,后座隐约还有个女人。
那一刻我的心像有某条火线,被无声点着了。我一个急转弯,跟了去。什么刑警队的电话,那声音是否真的酷似那天的丨警丨察小张,根本没有机会细想过。
我跟到了一个胡同口。远远的,看着陈星见下车,把那女人从后座拖下来。女人似在挣扎抗议,但隔得太远,听不清晰。这是在午,虽然地处偏僻,我的身边也有行人走过,但都只是抬头张望了一下,无动于衷地离开。
我感觉到胸膛深处隐隐热血翻滚。我下了车,贴着墙根,快速逼近。
拐了弯,到了胡同里,已没了人影。我慢慢朝前走,这里是典型的园林老房子,巷道狭窄,灰墙高耸,仿佛进入了一道幽深峡谷。我的手触到墙,冰凉粗糙。两旁有几户人家,但门都紧闭着。我看到巷子尽头,有间咖啡馆开着门,门口布满绿植,还有音乐传来,但是遥遥望去,不见人影。
我走到咖啡馆门口,里面一个人也没有。而我的身后,是两条交叉的巷子,笔直通往大路。
我很清楚自己此时找不到别的援手,只能孤身进去。也很清楚可能会有危险,但我根本不在意。
我慢慢走进咖啡厅,吧台后也没有人。这有点怪了。咖啡馆面积不大,顶多放下五六张桌子,一览无遗。
音乐声,还在慢慢响着。放的是带迷幻风格的重金属摇滚,沙哑的男声嘶吼着。
我注意到吧台左侧,有一段楼梯通往下面,而仔细倾听,在音乐声,下面隐约有响动。我蹑手蹑脚走过去,楼梯下方很暗,什么也看不见。
我静了一秒钟,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