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宝珠的目光变得也有些空洞,像是已完全绝望屈服,说:“你……说话算话。钱财在我看来并不重要,我也会劝妈拿出来的。只要你能保证我的妈妈、哥哥、侄女……大家都平平安安。”
苏皖笑了一下说:“我说话当然算话。”
我心却生出愤怒。刚才邬遇已对我说了推测,那把火很可能是苏皖等人烧的,为了毁尸灭迹。所以我们之前怎么排查,都不会有收获。现在他却哄骗陈宝珠,信誓旦旦。在罪恶面前,普通人那么柔弱无助,任他们肆意揉捏践踏。
在这时,我注意到冯嫣看了陈宝珠一眼,两人对视了一瞬,而后各自移开,都没有任何表情。
我不知道她们这个眼神代表什么,是互相鄙夷,还是互相同情?抑或,只剩下冷漠?
另一间房门打开,一个女孩跌跌撞撞走了出来。所有人都看着她,目光各异。我却只有深深的怜悯。那是唐澜澜,衣裙都被扯得稀烂,勉强遮体。脸身还有些青紫痕迹,眼神空洞。有几个男人看到她出来,还笑出了声。我看着他们,心厌恶极了,看了眼邬遇,他也抬头看着下面,目光冰冷。
“帮我一起照顾妈。”陈宝珠哽咽着说,然而唐澜澜整个人仿佛行尸走肉,眼睛里都是空荡荡的。她像是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听懂陈宝珠的话,目光也落在躺在地的老太太身。她慢慢蹲下来,嘴角忽然露出讥诮的笑。这么盯着老太太。既不伸手帮忙,也不说话。陈宝珠于是也不说话了。
冯嫣说:“我想喝口水。”
苏皖挥了一下手,立刻有同伙从厨房拿了瓶水出来。苏皖接过,替她拧开,冯嫣慢慢喝着。坏人们站在周围,这屋子里另外三个女人都在地,如同砧板的肉。气氛忽然安静下来。
突然,二楼书房传来一声巨响,以及惨叫声。苏皖几乎是立刻站起来,带着两个手下跑楼。其他人全都抬头看着。
紧接着,原本被苏皖打发去拿东西的一个人,踉跄着从书房跑出来,一脸震惊和恐惧,身还有血迹,他说:“老大,虾三他……没气了!我们砸墙时,水晶灯掉了下来,正好砸他身!一根尖的,直接插进脑袋里……”
苏皖脸色一变,几个人都冲进书房。里面具体什么情形我看不到,但是我几乎都听到几人压抑粗重的低呼声。
过了一会儿,苏皖领头走了出来,拇指套着个很大的碧玉扳指,那颜色清澈通透无。他寒着脸,双手亦沾了血。走到楼下,他一脚狠狠踢到陈宝珠和老太太身。老太太眼睛还是闭着的,发出含浊的呜咽声。
陈宝珠哭着趴在母亲身:“你们干什么!”
“妈~的!”苏皖骂道,“老东西你是不是还设了陷阱?老变态!水晶灯为什么会掉下来,刚好砸死我一个兄弟?妈~的!”抬脚还要再踢,一旁的冯嫣见了,忙拉住他:“苏皖!”那一脚才踢歪了。苏皖一把挥开她的手:“你他~妈别拦我!”冯嫣被摔在沙发,望着众人,冷笑了一下。
陈宝珠也是一副吓傻的样子,哭道:“这……这……水晶灯都好多年了,我妈怎么会设什么陷阱?之前根本没人知道扳指藏在哪里。你们砸墙水晶灯受震动掉下来,这是意外……怎么能怪在我们身!”唐澜澜一直躲在她身后,没有抬头,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是惧怕这一切。
约莫也是陈宝珠说得有几分道理,苏皖红着脸喘了几口气,到底冷静下来,盯着她们好一会儿,冷冷地说:“这笔账我们回头再算。你们最好把剩下的东西藏哪儿,早点问出来,不然有你们好受的。”
旁人问:“老大,那虾三……怎么办?”苏皖说:“兄弟一场,怎么也得让他入土为安,走的时候带着。回头他那份钱,给他家人。”同伙们点头。
这屋子里重新恢复死一般的寂静。苏皖靠在沙发,手里玩着那个扳指,对着光看了一会儿,又丢给同伙们一个个看。
“这玩意儿真能值八百多万?”有人问。
“能。”郑志伟接过扳指,目光也变得贪婪,“她跟我说的。我也问过行家。她一个书呆子,不会说假话也不会吹牛,说的话还挺靠谱。”这个“她”指的自然是陈宝珠。陈宝珠几乎是充满怨恨地看着男朋友,眼眶已经哭红了。
现在还是半夜,苏皖除了搜刮了所有现金金条,还得到了第一个宝贝。他们也折损了一个人,还剩6人。2人在外搜寻我和邬遇的踪迹,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回来。依然是一帮我们无法对抗的悍匪。但是他们也许做好了劫持这家人更长时间的准备,譬如如一个晚再加一个白天。直至拿到他们想要的,然后放火。
但其实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因为明天白天,壮鱼和沈时雁大概会赶到这里,一旦发现联系不我,发现异常情况,会报警。现在我甚至挺感激陈宝珠的挺身而出,只希望她能拖得久一点,拖到丨警丨察赶来的时候。
“好了。”邬遇忽然低声说,我转头望去,发现卫星电话并没有修好,但他手里又个形状怪的小东西。
“这是什么?”我问。
他想了一下,似乎在想怎么跟我解释,而后说:“电话修不好了,我用它的零件,做了个微型的无线电信号发送器。”
我:“什么?”
他说:“我用它在公共频道发送求救信号SOS以及我们的地理坐标。”
我这半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厉害的男人。我看着他将修长粗糙的手指,按在那小东西,开始一下下发送。阁楼里依然一片暗黑,只有稀薄的月光照进来。照在我们脚下旧得发亮的木地板。我突然注意到他腹部的纱布,隐隐又有血迹渗出来。他已经有一会儿没流冷汗了,这会儿额头又开始淌汗。我不知道他到底又多痛,但是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摸到裤子口袋里,摸出香烟,看我一眼。
我瞬间明了,从烟盒抽出一根,放在他嘴。他在黑暗用那双更加漆黑的眼看着我,含住。我又拿起火机,替他点燃。他轻轻吐出两口烟气,全在我们俩之间萦绕。他低头继续摆弄那玩意儿,同时含糊说:“抽根烟提神。”
我却心疼极了,说:“我也想试试。”
他说:“不行。”
我:“为什么不行?”
他说:“我一直觉得烟是个堕落的东西,不想让你沾。”
我心瞬间涌起复杂情绪,有点甜,又有点疼痛。我靠近他,也靠近他嘴里那支烟说:“我们说不定都活不过今晚了,堕落堕落吧。我也想尝尝,让你迷恋的,到底是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