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苏皖是为求财而来。陈教授和陈如瑛我觉得不可能,陈宝珠是亲女儿,如果要谋财完全不必采用这样的方式,以她的性格,也根本不可能。理论说,嫌疑最大的,是唐澜澜和郑志伟。”
谭皎说:“可是唐澜澜已经被他们侮辱了。”
我点头:“所以只剩下一个人了。”
谭皎手摸着下巴,想了一下说:“是的,而且从性格来看,唐澜澜和郑志伟的诉求也不一样。我有种感觉,唐澜澜其实很享受现在这个家的氛围,既享受被老太太这样的终极BOSS操控,又享受自己如鱼得水,甚至冯嫣和陈宝珠更得势的感觉。她只是没想到,老太太会毫不心软地将她牺牲掉。反观郑志伟,生性轻浮油滑,那双眼里也有野心。虽说是个小企业的小公子,但不一定真的有什么财力。如果他从什么渠道得知陈家藏着财宝,跟这帮匪徒里应外合事后分赃,并不是不可能。”
她的分析很合理。而我也心生一计,既然卫星电话无法修复,我可以尝试用它的零部件做别的小装置,只要能向外传递简单的求救信号行。
留下急救箱和口讯的那个人,是不是也预料到了这一点?知道即使它因什么意外被损毁了,我也能够想出办法?想到这里,我的心重新燃起信心。
楼下忽然传来女人的哭喊声。
又出事了。
这次是陈宝珠那一对。房间的门开了,她在哭,吼道:“畜生、畜生!我不该相信你的!”她的男友郑志伟非常狼狈地从房间里跑出来,脸是被抓伤的血痕。陈宝珠跟在他身后,要扑向他。
两人身的绳索不知何时都被解开了。所以,果然是他。
郑志伟正面撞了一名匪徒,竟也半点不怕,反而抓住对方的手喊道:“拦住她!”匪徒居然也听了,两个人走前,将陈宝珠一把抓住,陈宝珠拼命挣扎,却被重新丢进房间里。那两人交换个眼色,隐约可见门内一阵拳起脚落,“不听话”的陈宝珠被打了,后来再没有半点声响。
看来,只怕是这一对被关在房间里时,说了什么,或者郑志伟露出了马脚。陈宝珠才会这么激动愤怒,而郑志伟才会这么狼狈不堪。
两名匪徒带门退出来,这时苏皖也走下楼,似笑非笑看着郑志伟。郑志伟跟一名匪徒要了根烟,气呼呼地坐下,骂道:“妈的,一个又丑又蠢的女人,真以为我会跟你结婚啊?苏哥,这女人随便你们玩,不用再给我面子了。妈的,一个老处丨女丨,跟她妈一个模样,看着恶心。分了钱我马走,谁陪她玩?”
郑志伟越说越气,干脆站起来,走到那扇门口,不阴不阳地说道:“陈宝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那些事?喜欢个小白脸,差点跟人私奔了对不对?还在我跟前装老实清纯呢?你妈是什么样子,你老了是什么样子,我想想觉得恶心,恶心得连饭都吃不下。还要天天陪着你们一家演戏。我说,你们家人是活该!活该被整,活该家破人亡!”
尽管我一直对郑志伟印象不好,但他骤然露出这副嘴脸,还是令我心厌恶更甚。
门内传来陈宝珠沙哑、喘息的声音:“她……再怎么固执,也是我妈。我的家人没你说的那么不堪……她对我做的事,我并不恨她……可是你……你怎么对得起我妈,对得起我?我是真打算和你结婚的……你这个畜生!”
郑志伟站在门口冷笑着,没说话。
陈宝珠的话,令我有些意外。因为据谭皎说,这半个晚,陈家人几乎在互相控诉、背叛和怯懦度过。陈宝珠这番话,是唯一一个谅解且心怀希望的。
我看一眼谭皎,却发现她亦目光怔然。
客厅里的苏皖和郑志伟都没理陈宝珠,两人正低头耳语。这时陈宝珠大概冷静下来了,又说道:“你们让我去照顾母亲。如果她出了事,你们也得不到那些东西。”
似乎觉得她说得有道理,苏皖看一眼郑志伟,点了点头。郑志伟露出满不在乎的神色。过了一会儿,两个匪徒把陈宝珠从房里拖了出来。她已经被打得不成样子,长发凌乱,鼻青脸肿。他们把她丢在老太太身边。老太太此刻躺在客厅角落的地。陈宝珠的眼泪滚滚而下,扑在母亲身。
这时有名歹徒从外面进来,对苏皖一阵耳语。苏皖点点头,而后抬头,环顾四周。他的表情有些怪,像是鄙夷,像是恶毒,又像是压抑着某种放肆的兴奋。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还有别的谋划。
他们要放火,毁尸灭迹。
————谭皎视角————
后来当我回想,发觉那一夜发生所有的事,其实都有征兆。在我们短短相处的几天里,每一个心理扭曲的人,其实都能捕捉到蛛丝马迹。背叛、嫉妒、悲伤、压抑和发自人性深处的苦苦寻求。在陈家遭遇的种种苦难和绝望之后,最终隐藏的,不过是其某个人,狰狞到极致也简单到极致的一颗心。
我无法赞同那个人的行为。但我明白,那个人,已无路可去。
在我们目睹完陈宝珠被背叛的经过后,邬遇苍白的脸,只有寒气。像是见惯了人世间的苦痛,他低下头,开始继续修理那个卫星电话。
没过多久,风的老太太不再抽搐,只是眼睛半眯半醒,意识似乎不太清楚。陈宝珠被解除了束缚,跪在她身前,一直非常耐心地给她喂水、喂药、擦拭脸庞和手。
郑志伟和苏皖都已肆无忌惮。郑志伟坐在他们身旁,在抽烟交谈。看陈宝珠的目光像看只随意可以捏死的蚂蚁。虽然他那一身轻浮暴发户之子的气质,与一帮悍匪格格不入,外强干。但装腔作势他却是擅长的。苏皖搂着冯嫣坐在一旁,俨然一副得抱美人的大哥模样。冯嫣的表情还是很淡。她自从下楼后,从未往看过一眼。我感激她。
其他人还被关在房间里。
忽然间,老太太发出支支吾吾的含糊声音,所有人都看过去。陈宝珠立刻附头。如果老太太真说了什么话,只有她能听到。过了几秒钟,老太太重新恢复“呼呼”的均匀声音,陈宝珠抬头时,表情有些悲伤。或许用悲壮更合适。
苏皖站起来:“她说什么?”
陈宝珠低声说:“我问她了。妈她终于说了……大扳指在二楼我哥那个小会客厅右侧面第三格……还是第三十三格瓷砖的墙里。我没听太清。”
苏皖面露喜色,看一眼郑志伟,郑志伟也有些激动,点了点头。苏皖点了两个同伙楼,说:“你们拿家伙,把墙砸了,东西起出来。”而后又对陈宝珠说:“你做的不错,这陈家总算有个脑子清醒的。你只要乖乖的,让老太太把东西藏哪儿都说出来,这样你们全家都会没事。我保证,我们只是求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