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的左前轮,因为被土雷炸了一下,虽然换了备胎,可车速怎么也提不上来;车玻璃也碎掉了,刚子的脸上,在翻车时被碎玻璃划了一道,虽然已经结了疤,但有不少苍蝇钻进车里,老围着他转。
我赶紧把外套脱下来,扔给刚子说:“把衣服裹在头上,这些苍蝇都舔过腐尸,难保不会有什么传染病;你注意点,千万别让它们碰到你的伤口。”
刚子一开始还听我的,可裹了一会儿之后,嫌热得慌,又把外套揭下来,垫在后脑勺上当靠枕,呼呼睡了一觉。
我们是正午的时候,到达的本提乌;当时进城的街道,被设了路障,好多持枪的士兵,在路中间来回巡逻。
见我们的车开过来,几个士兵立刻把枪口转向了我们;小金停下车,我把之前那个袖标拿出来,朝他们扬了扬,他们缓缓压下枪口,两个士兵朝我们走来说:“干什么的?”
我说我是中国人,老婆和亲人在这边,要接他们回家。
那人看了看我手里的袖标,又要了我们的签证,确定我们真的是中国人之后,这才放的行。
而车子一开进城,我再次被震惊到了!这里荒凉的令人发指,本来为数不多的房子,此刻已经被废墟和尘土掩盖;周围的街道上,只能看到一些持枪的士兵和军车,而迎面开来的一辆卡车里,竟然装满了黑人的尸体……
“呕!”看到那一幕,我实在忍不住了,把头伸出窗外,我连胆汁都呕了出来!一整车的死人,就如垃圾般被堆在车上,鲜血、胳膊、脑袋,错乱的叠压在一起。
那一刻我真的长见识了,这就是战争,这就是如草芥般的人命!
小金的脸色,也难看的厉害!他颤着苍白的嘴唇说:“真庆幸,咱们能生在没有战争的国家里;真的,现在我才体会到,能活着,就是一种幸福!”
闭上眼,我压抑着心里的翻江倒海,如果你真的来过这种战乱的地方,亲眼目睹这些厮杀、冷漠和死亡之后,才能切身体会到,“和平”两个字,究竟有多么大的分量。
“哥,咱们接下来往哪边转?”小金把车停在路旁,面色苍白地问我。
我把脑袋伸出去,看到旁边的胡同里,有几个人正朝我们这边走来。我说:“等一下,我过去问问;港夏集团在这里不算小厂,当地人应该知道。”
跳下车以后,胡同里的那几个人,有妇女、孩子、男人,应该是一家人;他们手里还拎着布包,神色仓皇,像是在逃难。
他们走过来之后,我赶紧上前说:“打扰一下!”
他们被我吓得一咯噔,男人赶紧把家人护在了身后。
我立刻说:“别害怕,我是中国人,我就想跟你们打听一下,港夏原油集团在什么地方,我是来找人的。”
男人神色仓皇地指了指北面说:“一直往北,街上有很多树的地方就是。”
我赶紧又掏出手机,找到夏姐的影像递给他说:“你见过这个女人吗?她是我爱人,前些天来过这里。”
那人摇了摇头,接着又把手机,递给他的家人,最后都说没见过。
我叹了口气,刚要跟他们道谢,那男人却指了指我的车说:“能把我们送出城吗?”
我愣了一下说:“你们直接出去不就行了吗?我这边赶时间,真的很抱歉。”
男人赶紧拉着他孩子的手说,反叛军屠杀平民,见到人就开枪!他们在自家仓库里躲了5天,才活到了现在。
说完,他指了指我胳膊上的袖标,又说:“没有这个标志的,一律杀!”
听完这话,我都震惊了!当时我还不信,可下一刻我就信了;在这样秩序混乱的地方,根本就没有道德和人性可言。
后来回到国内,我还从媒体上看到了新闻报道,说南苏丹本提乌的反叛军,屠杀无辜平民近500人。
我觉得报道这个新闻的记者,他一定没亲自来本提乌;因为这里被屠杀的人,不止500,他们是有多少,杀多少……
从男人的话里缓过神,我就更加担心夏姐的安全了!这里距大使馆那么远,而且连政府军都撤了,夏姐即便找到了她父亲,生还的几率又有多大呢?一想到这些,我简直心急如焚!
“对不起,你这样一说,那我就更得赶紧去找我家人了!实在抱歉!”说完,我转身就要上车,可那个男人,猛地抱住了我的大腿,跪在地上哀求我说:“求求你了,帮帮我们,带我们出城吧?!”
“你怎么这么烦人?!”我都怒了,夏姐现在生死未卜,我哪儿有闲工夫,去帮这些萍水相逢的人?!
我用力把他推开,直接上车关了门;可还不待小金发动车子,身后就传来了枪声!
当听到枪声的那一刻,那一家人撒开腿就跑。
“哥,袖标、袖标!”小金赶紧碰了下我。我立刻把胳膊伸出去。露出了袖标。
紧接着有五六个士兵。扛着冲锋枪从我们身边跑了过去;他们没为难我们,而是对着之前的那一家人追击。
看到这一幕,尤其看到。那个男人手里,领着的那个不到10岁的孩子;我心里隐隐一痛。立刻跟小金说:“把车开过去。让那一家人上车!”
“哥,咱别多管闲事!”小金立着头发。惊恐地瞪着大眼说。
“开啊?!先救人要紧!”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良心告诉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无辜的人死去。
可当小金把车子发动起来的时候。士兵已经朝那家人射击了!最先打中的,是男人的后背,子丨弹丨穿透的一瞬间。我清晰地看到了一条血线,从他背上喷了出来。
“别开枪!”我这样喊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可是没人听我的,他们接着又是一枪。那个男人“噗通”一声,趴在了地上。
我都傻掉了!原来在这种地方。死一个人是这么地容易,比杀鸡还容易……
“小金。快点开,冲过去。至少把那个孩子救了!”拧着眉,我已经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可我们的车子,刚刚开到他们面前,就看到有个士兵,竟然举起枪托,猛地朝孩子的脑袋砸了下去!
“不要!”红着眼,我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想保住那个孩子的命,他在这场冲突中,真的是无辜的,更不会伤害谁!
可下一刻,枪托却直接砸在了孩子脑袋上;我听到“咔啪”一声,那瘦弱的孩子,脖子直接被砸断了,脑袋就那么挂在肩膀上;眼睛还睁着,纯净的、无知的,却毫无生机地睁着。
“我艹你妈,你们都是畜生,魔鬼!”望到那一幕,我的神经彻底崩溃了,有些事情,看新闻和亲身经历,完全是两码事。
因为当你身处这个地方的时候,你会发现人性、道德、尊严、生命,这些最本质的东西,却成了遥不可及的奢侈品。那是一种对价值观的颠覆,文明社会里的一切,在这里全都说不通。
听到我的大吼,有三名士兵,立刻把枪口对准了我们的车;那时我已经红眼了,脑子里完全没有理智,只想弄死这帮杀人的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