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对她的思念，却从没有停止过；而我也一直坚信着，我们的明天，会更好。

再次回北港的时候，婶子已经在沙发上睡下了；我把她叫起来，却不知该如何开口，跟她说毛子的死讯。

她嘴上说怨恨毛子，不认这个亲儿子；可天底下，哪有母亲不疼儿的？更何况，她和毛子，相依为命了那么多年！

婶子揉着眼睛，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当她看到我的时候，吓得身体哆嗦了一下！“欧儿，你身上怎么这么多血？”

我抿着嘴，心仿佛被剌了一下似的，因为我衣服上的血，都是毛子的，她亲儿子的……

那一刻，看着她苍老的模样，我真的开不了那个口，告诉她这人世间，最悲痛的事！

深吸一口气，我强颜欢笑着说：“婶儿，没事，在路上遇到了车祸，我救了个人，才把衣服弄脏的。”

“哦，这样啊！”婶子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说，“你吃了吗？我怕你饿，晚上送来的菜，我还给你留了一半。”

我抿着嘴，赶紧转身背对着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说：“婶儿，我不饿，您穿上衣服，跟我上车吧；在沙发上睡觉，怪累的，我带您去酒店，咱到大库上睡！”

婶子立刻说：“花那个冤枉钱干嘛？这里就挺好的，还有地暖，冻不着；比咱老家的房子，不知道好多少呢！再说了，外面刚下完雪，大半夜出去，多不安全啊？”

我抹干眼角的泪，转头走到她身边说：“婶儿，您就跟我住酒店吧，我把您接过来，是让您享福的。”

“还骗我？”婶子立刻白了我一眼，接着拉住我的手说，“欧儿，你那事儿办的怎么样了？毛子帮你了吗？要是处理好了，就把婶儿送回去吧；好几天没上工，人家领导该骂了。”

她这样说，还往身上披了披环卫工人的衣服；看着她，我一想到毛子，眼泪哗地一下就下来了！

当时我往地上一跪，趴在她腿上大哭着说：“婶儿，咱不干那种活儿，以后我海欧，就是您亲儿子！您就在这儿，我孝顺你，给您养老，给您送终！”

一边说，我的指甲就狠狠往地板上抓，毛子没了，那可是她唯一的希望啊？！

当时，可能是我的情绪，太激动了。婶子都被吓坏了！

她赶紧把我从地上扶起来。拍着我的手说：“欧儿。婶儿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我都知道的！你不要哭。婶儿答应你，等你将来有了孩子。婶儿来城里。给你看孩子。”

我抿嘴点着头，却不敢再去看她一眼；毛子去世的事情。当着婶子的面，我真的无法开口。

“欧儿，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是关于毛子的吗？”她把我拉到沙发上。我搂着她的肩膀。她眼神失落地望着别处，过了好久，才开口说。“他出事了，对吧？”

我慌张地看了她一眼。刚要撒谎，婶子却长舒了一口气说：“别说瞎话骗婶子。我自己的儿子，我知道；从今天下午。我胸口就疼，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

“婶儿！毛子…毛子是好样的！”我再一次没能控制住眼泪。手紧紧抱着婶子的肩膀说，“毛子帮了我。帮了我大忙，是我对不起他……”

婶子笑了，然后摇了摇头，接着没说话，一个人就那么静静地坐着；我陪她坐了好久，后来她在我怀里睡了；我又轻轻将她放在沙发上，自己回了办公椅上靠着，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下半夜的时候，我睡得迷迷糊糊，好像是听到婶子哭了；只不过那声音特别小，小到我以为是错觉。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婶子却不见了；我以为她又去了走廊，又站在那里看海；可披上衣服，当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长长的走廊里，却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那一刻，不知为何，我心里竟然莫名地慌了一下；我开始找她，在走廊里大声喊；后来我又把公司保安叫进来，让他们赶紧帮我找人。

可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整栋楼都搜遍了，没人见过婶子的影子；我慌张地回了办公室，我以为她不辞而别，一个人回了老家。

可当我走到办公桌前的时候，在那个墨水瓶下，我看到了一张，写着歪歪斜斜字迹的纸。

那是婶子留给我的，她文化程度不高，信也没写多长；但那对我来说，却是刻骨铭心的痛！

欧儿，婶儿走了，陪毛子去了；再犯浑，他也是我的儿，当初他一步走错，也是因为我的病；所以在我心里，他一直都是个孝顺孩子。

黄泉的路，不好走，我得陪他；我们娘俩，活着相依为命，死了更不能扔下他；说到底，我心里还是舍不得他。

还好他最末了，帮了你大忙，就当还债吧；我们娘俩，欠了你很多，只能来世再报；此刻能做的，就是祝福你，将来的日子越过越好。

信写到这里就结束了，我捏着信纸，颓丧地靠在椅背上，身体一点点往下滑，泪水瞬间爬满了脸庞。

在那个时刻，很多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是对是错了！

我救了夏姐，打垮了方毅，最后却害了毛子和婶儿。

抹了把眼泪，我疯狂地按着手机，打电话问毛子的小姨，婶儿是不是回去了？是不是在家？千万不要让她做傻事！

可毛子的小姨，却语气茫然地说：“小欧，大姐怎么了？我好些日子没去她家了……”

“你现在就去，看看她在不在家里，我也马上赶过去！”挂掉电话，我拎起大衣，叫上小金就往外走。

可刚出办公楼，远远的港口岸边，却围了一大群人；小金拉着一个，从人群里走过来的兄弟问：“那边怎么了？怎么围了那么多人？”

那兄弟说：“捞上来一个尸体，老太太，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

他还没说完，我几乎疯了一般就冲了过去，那是毛子的母亲，昨晚下半夜，她趁我熟睡，自己跳了海……

中午的时候，我让小金从港口，找了辆厢式货车；然后又从医院，接了毛子的遗体。

我拿棉被给他们娘俩盖着，娘俩躺在车厢里，我和小金坐在车前面；我们老家，才是他们的故土，落叶是要归根的……

小金开着车，我靠在旁边；当时我感觉，整个脑子都是发懵的！

一切都来得太快，快到我根本措手不及，这两个在我生命里，留下难以磨灭记忆的两个人，就那么永远地离开了。

那时我脑子里想了很多，想到了儿时的回忆；毛子那个落魄的家，在小的时候，几乎成了我的第二个家；后来婶子患了病，我千方百计、想尽办法救她；可现在，因为毛子，或者是因为我的事，离开了……

车子徐徐前行，在快要上高速的时候，五爷给我打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