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苍老的父母,拉倒我旁边,张开胳膊,紧紧搂着他们瘦弱的身体;就如曾经,惠子这样搂着他们一样。而此刻,我也终于明白,惠子为什么总要这么搂着他们了。
因为他们老了,透过薄薄的衣服,我能深切地感受到,岁月的沧桑,在他们身上留下的痕迹。惠子是个孝顺的丫头,她似乎比我早感受到了这一点,也早给了父母,属于她的温暖。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走动着;或许是惠子离开,我再也不需要隐瞒什么了吧?!当不用带着谎言和面Ju,去面对父母的时候,我的心里多了一丝释然。
那天,我把这些年发生的事,全都告诉了父母;换做之前提这些,我肯定会泪流满面;可自从惠子离开以后,我却把一切都看淡了,兄弟的出卖、爱人的离去,都变得不值一提。
听我说完以后,母亲在那里哭,一个劲儿唠叨惠子命苦;父亲却狠狠捏着拳头,咬牙切齿说:“毛子真不是个东西!你们之前那么好,那种事他也能干得上来?!只是大冰啊,他冤枉了你,有机会的话,你还是跟他解释一下吧。”
我摇着头,他已经去了大洋彼岸,或许这辈子都不回来了;告诉他,除了让他伤心,还能有什么呢?他现在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我不该再让他对过去,有所伤感了。
只是这个时候母亲却说:“欧儿啊,抛开惠子的事情不说,你倒是挺对不起那个姐姐的;你和毛子坑了人家,最后一走了之,这样不好!”
我也知道不好,这辈子我最对不起的人,便是夏姐!可此刻的我,什么都不愿去想,也不愿去做,只想躺在库上,裹进被子里,让自己隔离这个世界,在幻想中陪伴着惠子,重温那些幸福的回忆。
时间转眼到了来年的四月份,那个时候,父母已经从惠子的荫影中走了出来;毕竟他们岁数大,一些事情看得开;可我还是一如既往地沉沦着,不出去工作,把店铺也转了出去,整日躺在库上,如一个废人一样。
我甚至不敢去那个湖边,更不敢去看望惠子的坟冢;那会让我心痛,痛到无法呼吸……
父母也不敢多说什么,他们理解我的苦楚;从小我和惠子感情就好,后来她又成了我的妻子,换做谁面对这种事,都是一种难以忍受的打击。
只是那天晚上,母亲在打扫我曾经住过的房间时,很惊讶地跑过来说:“欧儿,这是谁啊?在你库底下发现的。”
说完,母亲掀开了蒙在我头上的被子,接着把半张照片,放在了我眼前;那是夏姐的照片,曾经离开港城时,我唯一带走的东西。
“欧儿他爸,你过来看看,这丫头长得真标致!”母亲还把父亲叫了过来,老两口对着照片一阵研究。
我坐在那里,呆呆地看着那张照片,夏姐笑得很灿烂,洁白的牙齿,红润的嘴唇,还有年轻时,那股抹不去的青涩。
“欧儿,这不会就是你说的那个姐姐吧?!”父亲笑着,他的笑容有些勉强,我自然知道,他们这是想安慰我,让我从惠子的荫影中走出来。
我点点头说:“嗯,她叫夏沫,之前来过咱老家一次,就是我和惠子结婚的前一天。她过来想见你们,最后我没让。”
我妈赶紧又说:“那人家现在怎样了?还惦记你吗?要说这都一年多过去了,她比你大吧?!”
“她说她一直会等我的,就在港城。”咬着牙,我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一年又一年,也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了,事业是否顺利。自她离开那天,我们就再也没联系过;我想她是不愿打扰,我和惠子的生活吧?!
这个时候,母亲一笑说:“那人家等你,你还不赶紧的?女人禁不住等,要是到了岁数啊,什么样的男人都敢嫁,再拖一拖,恐怕就临不到你了!”
当时母亲的话,给了我一丝触动;可是我心里,却还是过不去那道坎。把照片收起来。我伤感地说:“惠子才走不到一年。我就去找别的女人。这样不好……”
还不待母亲说话,父亲竟然罕见地C`ha了句嘴:“惠子愿意看到你,天天这样吗?二十多岁的男人。跟个残疾似得;你有手有脚,却还让我们两个老的养着!要是惠子还活着。她肯定抽你两巴掌!小欧。不是我说你,你要有惠子一半懂事。我们也就知足了!”
“老海,你说什么呢!孩子受了这么大的剌激,你还骂他!”当时母亲要吵。父亲却直接拉着她胳膊。一边往外拽,一边愤愤地看着我说,“自己好好想想。接下来该干什么,能干什么!我们老了。跟你丢不起那人!”
说完,父亲“咣当”一下关上了门。我的心也跟着一震!他说的不错,这几个月以来。我确实有些过分了;惠子的事情我伤心,父母又何尝不伤心?可我这么堕落下去。就更是往他们的伤口上撒盐。
想一想还在港城苦苦等我的夏姐,想一想父母。还有去世的惠子,我觉得自己,真得不应该再这样废下去了。而且惠子离世前,最大的心愿,恐怕就是让我,好好照顾好父母吧?!
想过这些,我从库上爬起来,拿出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我觉得父亲骂得没错,我不应该让他们失望,让那些关心我、疼爱我的人伤心。
收拾好行李以后,我坐在库上,又对着屋子发了好久的呆!因为这个房间,是惠子从小住到大的,后来又成了我们的新房。
在这里,我仿佛还能看到她曾经的影子,她做作业的课桌,书架上曾经用过的教科书,还有那双红色的小皮鞋,是初一那年,母亲给她买的,她一直当做珍宝,舍不得穿,现在都跟新的一样。
那天夜里,我没有睡,想着要离开惠子生活过的地方,心里就有种莫名的酸涩和不舍;可人终要离开,因为她已经走了,我无法再给她长久的陪伴;反而是另一个女人,我还欠她一个,未兑现的承诺。
第二天起库以后,我把行李箱拉了出来;吃饭的时候,我和父母谁都没说话,但从他们的眼里,我还是能看到一丝欣慰,一丝不舍。
吃过饭后,父亲叼上烟,深吸了一口说:“嗨!走吧,离开了也不是件坏事,老呆在一个地方,人总难忘记过去。出去散散心,开始一段新的感情,那些不好的事,渐渐地也就不去想了。”
母亲就拉着我的手,咬着嘴唇看了父亲一眼;父亲点点头,母亲这才回头看着我说:“欧儿,之前我给惠子的那枚戒指,你还留着吗?”
我点点头,那是一个念想,也是我们夫妻的证明,我一直戴在手上。这个时候,母亲把手里的纸条,按在我手心里说:“到了港城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难处,你就带着这个戒指,去找纸条上的地址,他们肯定会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