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名字了吗？没起的话，我这文化人给踅摸个能发大财的地主名字。”除了应有的礼品之外，大炮特地给迪莉买了一大包糖炒栗子，这是她最爱吃的，当年上初中高中谈恋爱那会儿，每次压马路手里都得拎着一包。

“切，我们还用的着你抖机灵，早就起了，绝对光宗耀祖的名字——李白！这以后我再自我介绍的时候绝对不说是李比达的媳妇，而是李白他妈，多牛逼！”迪莉一边儿喝着鸡汤，一边儿就嚷嚷开了：“大炮，你们俩得生闺女啊，晚个几年都不怕，比我们儿子小几岁我们不嫌弃，这娃娃亲就定下了啊，我们提前预约了。”

“买房子还得等开放商放盘你才能排号呢，我们这土地证的手续都还没办下来您就下手了，这是赤裸裸的掠夺资源，现在女孩儿都抢手着呢，以后男的不吃香。”大炮今天特别感慨，他对迪莉的感情还是很特别的，现在，成熟了之后，他愈发的明白，迪莉从性别上来说就是他的妹妹，从性格上来说就是他的弟弟，过去初恋的那份懵懂已经无法提起，本来应该保持思念的互相牵挂和互相疏远，现在却因为李比达这层关系而升华为亲情。少年时代的那些过往经历让人难以忘记，回想起来，那次分手，那次捅刀子，都好像昨天似的那么近，又好像明天似的那么遥远。

迪莉没理他，扭头关心起了何文冲两口子：“我说姓何的，你也别闲着，灿灿这块地必须抓紧开垦，姐相信你丫能创造奇迹。要是你跟大炮都得了闺女，我就受累再生一个带把儿的，比你们闺女小几岁也无所谓，女大三还抱金砖呢不是？以后我就俩儿子，大儿子是萝莉控，娶一小的，二儿子是御姐控，娶一大的，我看行，就这么定了。”

“那大儿子叫李白，二的是不是就该叫李黑了？”何文冲哪能饶了她，本就一张欠揍的嘴。

“嘿，我说你丫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啊？”比达招呼一声，“大炮，跟我一起把这孙子按马桶里喝两口新鲜的去。”李比达这是看见周薇薇也在旁边，怕尴尬，就借故把何文冲弄出去，顺带自己也出去抽根烟。

这仨男的跑楼梯间，点上了烟，想贫来着，却相视一笑，笑的有点儿苦，有点儿疲倦，有点儿沧桑。以前，他们嘴里跑火车似的穷侃乱逗那是年少轻狂，现在，虽然还没老，却也没那么年少了，想轻狂都轻狂不起来了。

比达先说话：“老四，刚才看见薇薇，心里没别的动静吧？”

“丫就算有想法又能怎么样，法律管着呢？”大炮挤兑了一句。

“瞧你们俩，今天的主角是李白，怎么又绕到我头上了，虽然哥永远都是焦点，扔在人群里也是闪耀着璀璨光芒的奇葩，可是你们不能迷恋哥。哎，哥就算够不上传说，也够写本儿几十万字小说的了。”

“呦呦呦，还臭牛逼上了。哎，我说你丫也靠谱一点儿，别让人家灿灿这么累，得心疼你媳妇儿。”大炮抽了一口就把烟掐了，“操，打今儿起我也得开始戒烟戒酒了，马上结婚要孩子。”

“瞅你丫内点儿出息，人家比达这都放卫星了，也没见着他离了烟酒。”

“别跟我比，我这是机缘巧合，现在市面上的东西可不比当年，咱们父母生咱们的时候大米里可没石蜡，火腿里可没敌敌畏，银耳里可没硫磺，火锅里可没福尔马林，鸭蛋里可没苏丹红，木耳里可没丨硫丨酸铜，油条里可没洗衣粉，黄鳝里可没避孕药，奶粉里可没三聚氰胺。非常时代必须有非常的应对措施，不能犯二，得注意点儿。”

“我操！”何文冲呛了口烟，“咳咳，你丫什么时候成化学家了？”

“没辙啊，这些东西不了解也不成，又赶上我们家这位生冷不忌缺心眼儿，一不留神再出个意外，我哭都没地儿哭去。”李比达多有心啊，从知道迪莉怀孕之后，每天给她吃什么都亲自过问，最后几个月更是在自己饭馆儿做好了之后，餐餐送到眼前儿，就为了一个安全卫生。

“真架不住一脸胡子茬的男人跟这儿玩温柔，受不了，真受不了。哎，我算琢磨明白了，男人真他妈累。”何文冲把烟头扔地上，狠狠的踩灭，说了这么一句十三不靠的话。“我先走了，请了半天假出来的，回头单位再有事儿找我。哎，替我跟灿灿说一声啊。”

比达看着他连跟自己媳妇儿打个招呼的空都没有，就对大炮念叨：“看吧，我觉得准得出事儿！丫过日子的水平跟当年在宿舍打麻将一个揍性，只会吃牌碰牌绝不门清，净靠着别人喂饱听牌，能赢的都是屁胡。这小脑袋瓜子不定憋着什么杂碎呢！”

九十七、烟

2010年的第一场雪，下的比过去60年都要狠一些。这场雪从过了元旦开始招呼到北京城，最初是零星小雪，最后铺天盖地连着下了两天都没停，四处白花花的一片。何文冲趴在窗口往外张望，不知怎么的就联想到了周薇薇洁白如玉的身体。

郭灿灿有事儿先回南京，让他过年的时候也跟着过来，毕竟是两口子，就没多想，证都领了，虽然没办婚宴没举行婚礼，但是多年的感情，也不怕什么节外生枝。当然，她又一次低估了这孙子禽兽的程度，这不是第一次低估他，也绝对不是最后一次。

看着身边的兄弟一个赛一个过得欢实，何文冲感觉心里空荡荡的。男人和女人最美好的时光是**前，做的时候次之，做完之后就他妈该烦烦的了。跟灿灿在一起的几个月婚姻生活，平淡而没有滋味儿，这种相处还像是以前一样，只不过没有争吵、没有虐待、没有感觉。是啊，没感觉。

他反复的在思考一个问题：还要不要这样继续下去。

人可以依仗【爱】而活下去，没有【爱】的生活，注定没有好下场。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爱灿灿的，他们彼此了解、彼此熟悉、彼此经历，那些伤痛就是最好的基础，没什么比这更让人踏实的了，一想到爱得有多疼，就会谨记应该多珍惜。可是他错了，又他妈的错了，这不是他第一次犯错，也绝对不是最后一次。

几个月前，夏天的时候，何文冲悄悄约着周薇薇去了趟平遥，就他们俩。那一个礼拜他推说出差，没有告诉任何人。这次旅行像是对婚姻的背叛，像是对现实的抗争，更像是一场前途未卜的私奔。犯贱的人是他，是他主动约薇薇。他处心积虑的给人家姑娘寄明信片，先是把“平遥”两个字写在一张斑驳发黄的信纸上，然后撕成碎片，贴在三十张明信片儿上每天寄一张，又在第三十一张明信片上附上一个电话号码，等到她拨通的那一刻，只说明时间和见面地点。最后，薇薇还是跟他去了，虽然每一张明信片上的附言都不一样，却没有一句“我爱你”。

周薇薇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她心疼他，就好像心疼她自己一样，哪怕只是像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陪伴着他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也无所谓。她是个有底线的人。

那个热情洋溢的七月，他们坐了几个小时火车，又转了汽车，到了那么一个久远古朴的镇子。一路上，薇薇都靠在他怀里安睡，醒来之后却好像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似的，自己看书、听音乐，旁若无人，一句交流都没有，到了平遥住在青年旅社，才又熟络起来。他们百分之百的默契，谁也没有提过去，谁也没有问现在，谁也不去想未来，何文冲还像热恋期给人家做饭时那样殷勤，周薇薇也像那时候一样跟他斗嘴、玩儿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