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算个人渣不假，可对我没坏心这我知道，尤其现在，你知道吗，你对我越客气，说话越有礼貌，我越觉得，完蛋，你要颠儿了。是吧，说说吧，你要走我也拦不住你，反正我还小，还没到吃后悔药都来不及的时候。”

“你觉得咱俩算恋爱吗？”何文冲端起酒杯，一口酒下肚，身上热乎了，心却越来越冷。

“那要先看看参照标准是什么，不过我觉得挺难界定的，你看吧，你来时，我还在坚守；你要走了，我却动心了。”

“也不是要走，就是想到一个人，想到一些事儿，觉得，不能再对不起她，或者说想把一些以前就应当肩负起来的责任扛起来。但是，对于你，我始终放不下。”

“您真要是厚着脸皮出去说自己是中文系毕业的，我都替你亏心！前后那么点儿意思，让你窝窝囊囊说成这样。妹妹我的理解就是，你打定主意从我这儿一走了之了，但是没留下点儿记忆又不甘心，本来也是个见着飒妞儿就情不自禁的主儿，于是带着我疯玩几天，留个念想，然后突然不辞而别，跟别人拜堂成亲去，没冤枉你吧？哎，多亏是国家有法律拦着，要是允许一夫多妻，我估计你得施展出浑身解数把我和另外那个都娶了，没错吧？”

“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儿。”何文冲脸都红了，不知道是喝酒喝得发烫，还是被薇薇数落的。“可我对你的感情不一样，虽然咱俩认识时间不长，拢共见面也没几次，可我爱你，比爱任何女人都爱，我甚至能为了你去牺牲，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周薇薇摆了摆手，喝了口酒，没去看他，只听戏。眼角似乎有泪水，却努力擎着不撒出来。

姑娘们的感情都是细腻的，她们等待着爱情，享受着追求和鲜花的簇拥。在第一次恋爱的年纪，她们会不顾一切的爱上对方，像个傻瓜一样牺牲、妥协、隐忍、退让，然后遍体鳞伤，随着经历挫折的累加，慢慢把心锁起来，不再轻易开放任人参观，直到遇上一个有足够耐心的人，将这把心锁打开，才重新开始轰轰烈烈的去爱。薇薇便是如此，她本以为等到了那个人，何文冲也的确给了她炙热、激烈的感觉，可就在她决定卸下防备的那一瞬间，这个即将完全走近她内心世界的男人，却忽然间转身离去，潇洒的连衣袖都不挥一下，并且面对面坐着，明目张胆的跟她说是要去找别的姑娘——这种男人就是欠枪毙！

“那姑娘跟你姐是同班同学，关系特好，前几天刚刚离婚，也是我造成的历史遗留问题，所以，我打算去找她，向她求婚。”说着，他一昂脖，一抿嘴，吱啦一口酒下肚。

“何文冲，我操你大爷！”突然间，薇薇扭过脸来，小声而温柔的笑着骂道：“你觉得我皮实是么，往死里伤？你想跟别人结婚你早点儿滚蛋！你约我出来干嘛，我就这么随便，你想约就能约出来，你想甩的时候一抬手就把我甩墙上？你是够混的，狼心狗肺劲儿劲儿的，老天爷怎么这么不开眼，没早点儿把你收了去啊？”

她心里非常清楚用什么样的方式、说什么样的话最能让眼前这个男人难受。当然，伤害是相互的。何文冲痛下如此决定，他心里必然也是两头难受：选择薇薇固然好，可会让他很长时间都背负属于灿灿的那份儿负疚感；要是选择灿灿，又会让他对跟薇薇的这段即将开始的感情充满遗憾。两难之间，他还是做出了这么个很二逼的选择。也许再过几年，遇到这种事儿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的考虑都不考虑郭灿灿那一茬子事儿，明摆着，自己给自己找麻烦是一件很SB的事儿。

丫选择郭灿灿是要冒很大风险的：第一，二婚的女人要带进门儿，父母这一关就不好过，吵吵闹闹坚决投个反对票是肯定的，即便你有三寸不烂舌把一切说通，那二老心里也依然会很不爽，这种偏见也必然会跟随你很多年，需要不停的在父母和媳妇儿之间两头瞒、两头哄、两头骗，直到孩子降生让父母无话可说；第二，说到孩子，能不能生出来也不好说呢，撇开父母这一层不说，你们小夫妻的感情纽带一旦缺失，那他妈几年之后准离，身边儿的朋友都把孩子送幼儿园了，你们这儿还摸索着上不了路呢，相形见绌之下，吵架拌嘴撒火也是少不了，这隐患一旦爆发起来后果不堪设想；第三，这结果终归是你造成的，人家女方家里也会一直怪你，以后为这事儿吵起来，你也不占理儿，想想看你那些风流往事，郭灿灿翻你丫旧账简直如数家珍，编成段子打着竹板儿弄段儿数来宝唱给你听，受得了受不了啊？

当然，风险也只是风险，没说一定悲剧，而且有风险就必然有回报。结婚不是小事儿，别光把眼睛盯在你爱谁、你对不起谁上头，那样太不理智。即便是跟周薇薇如此继续下去，谁也不敢打保票说就必然会有一个好结果，因为你们俩没有感情基础，谈恋爱是好事儿，整天美滋滋的过，可是一旦新鲜劲儿、热乎劲儿没了，你们怎么面对、怎么相处还不知道呢，但是跟郭灿灿就没这问题和烦恼：该经历的都已经经历过了，你们不会再为了谁没拖地、谁没洗碗这样的鸡毛蒜皮大动肝火了；小摩擦就是相视一笑，遇上大事儿冷静下来想想也没什么难以解决的；换个角度来思考，只要两个人能够过到一块儿去，拥有心底里那种踏实的感觉，就足够相守一生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句让人羡慕并且反复鼓吹到麻木的经典八字箴言里，可没加上“你丫生娃”才能偕老的前提。任何事情都是具有两面性的，衡量一大堆之后，何文冲发现解决问题的方式只剩下“扔鞋”这一条路可走，最后，他本能的倾向于郭灿灿。

这顿饭吃到最后不欢而散，两人再也没有一句对话。从湖广会馆出来之后，周薇薇理都没理他，打了辆出租车自己就回家了。何文冲失落的走在街头，想到以后可能连个见面的机会都有了，这心里好似受鞭刑的滋味，让他怀念起那晚酩酊大醉的二锅头。他确信这个周薇薇是他一生中唯一的挚爱，只是，他现在这点儿智商和厚颜无耻的程度，还不足以做到把曾经对郭灿灿做过的那些事儿直接删除的地步，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嘛，看来，丫在行走江湖的时候，还是嫩了点儿。

分享一首李敖的诗。此时此刻，何文冲的心境大抵应是如此：

花开可要欣赏，然后就去远行；

唯有不等花谢，才能记得花红。

有酒可要满饮，然后就去远行；

唯有不等大醉，才能觉得微醒。

有情可要恋爱，然后就去远行；

唯有恋得短暂，才能爱得永恒。

明日预告：《防火，防盗，防何文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