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李二水废了二斤唾沫把一个美若天仙的西单妞儿侃到了床上，解下了人家的裤腰带；王铁杵每天上下班儿都偷偷接送自己喜欢的姑娘，铁杵磨成绣花针，直到人家同意开展火热的革命友谊才转为名正言顺的接送关系。

后来，王铁杵结婚了，一年之后，媳妇儿怀孕；李二水的妞儿准备跟丫掰了，却发现自己肚子大了，没辙，只能奉子成婚。

后来，王铁杵有了王大炮，李二水有了李比达。

后来，王铁杵的小日子过得幸福美满，李二水的媳妇儿跟一个华侨跑了，无影无踪的。

再后来，李二水咽下一肚子苦水，卖了房子，把儿子寄托给王铁杵，自己出门当上了倒儿爷，然后突然一下子就发了，却发现自己在儿子李比达眼里一点儿人样都没有，打招呼就是一句“哎”，当然，王大炮也恨王铁杵恨得牙痒痒的，可张嘴闭嘴始终是“爸”。

面对李二水这么一个不着四六的父亲，李比达的感情是复杂的：第一，他是我父亲，这层关系说破大天去也没法儿改，就算社会再怎么风水轮流转我也不能给他当爸爸；第二，我瞧不起他，他没给我幸福，没给我那个跟别人私奔的妈幸福，更没给自己幸福，他是个失败的人；第三，我痛恨他，我的童年就这样被无情的糟蹋了，我生在同龄人的冷眼中、活在内心世界的自卑中，并且，我从一个男孩儿成长到一个男人所经历和感悟的一切，都是自己摸爬滚打琢磨出来的，跟他没有半点儿关系，这既是他的悲哀也是我的悲哀；第四，刚才打电话给我，他在电话里自杀了。

这些年，李二水看着儿子一天天长大，欣慰的同时也发现自己在儿子眼里变得越来越渺小，甚至有些配不上“爸爸”这两个伟大的字，李比达对他的记忆只有六岁之前和十八岁以后，六岁的时候他媳妇儿跟人跑了，每天喝酒打架骂人街坊四邻都不待见他；十八岁以后，那个暴发户吃的肠肥脑满、身边儿的秘书走马灯似的换个不停，不用猜就知道这都是些皮肉货。有钱买不来爱情，有钱买不来幸福，有钱买不来朋友，有钱更买不来儿子。

十八岁的时候，李比达就明白了有钱是怎么一回事儿，无非就是面子和享受，横财既然能飞来也就能飞走，果不其然，八年之后的今天，李二水在缅甸赌玉石，本想着就此一把赚足钱回北京花天酒地的养老，再也不用出来折腾，没成想砸进去4个亿天价毛料石王，开出来的竟然一肚子破烂，更加可悲的是这笔钱有一部分借的高利贷，银行当然不会为这种赌徒买单，最后归了包堆把所有值钱的物件儿算上连本带利还清了，北京的几处房产没了，这些年收藏的古玩字画也被低价搭进去了，辛苦了半辈子，最后算完一分钱都没剩下来。他觉得没脸了，不敢见李比达，儿子会养活他这话不假，但是他有钱的时候都无法忍受儿子的冷漠，更何况自己如今生无分文穷途潦倒了。按说这些年的荣华富贵也享够了，丫成立了空壳的公司，招来的净是白白净净的大姑娘，睡完一茬换一茬早就够本儿了，死的干净点儿，别留着话头让人挤兑啦。一想到这么由奢入俭的日子也是一种折磨，干脆，一了百了吧，于是，他给李比达打了个电话，交代了几句，“砰”的一声扣动了扳机。

“我爸自杀了，就在缅甸，刚电话里扣的扳机。”李比达逐渐冷静下来，他归置了一下自己情绪，对他而言，这个爸爸似乎是有点儿可有可无的。不过，想想又觉得好笑，老头子临死之前倒是学了把海明威——迪莉最喜欢的一个作家——他也不知道这人都写了什么。

“老公，你别难过了，天大的事儿我都跟你一起担着。”迪莉一阵难过，倒不是为了那个死去的未来的公公，而是心疼自己男人，怕他太伤心。

李比达看了她一眼，摇摇头说，“我倒是真不指望您这身打扮的小孩儿能顶多大用。”没错，迪莉自打跟了他之后，直接倒着往回活，这智力水平本来就不高，现在越整越像小盆友，一个扎着冲天辫儿、穿背带裤的毛丫头，说要跟你一起担当风雨，就跟三岁的小男孩儿亲了四岁的小女孩儿并且扬言会对人家负责是一样的可爱加可笑。

“讨厌，人家这正心疼你呢，你看我眼泪都快下来了。”迪莉手指着自己眼睛，那劲头非要弄出个子丑寅卯来让他瞧瞧。

“别介，乖，咱不闹了，说点儿正格的。”

“昂，你说，我听着。除了离婚之外，什么我都答应你，要不咱先弄儿子玩玩？”

“那玩意儿是这么容易研制成功的吗？咱家以后就开始赤贫了，我刚才算了算，我那悍马停香山的宅子了，这都好长时间没回去了，估计也被老东西给变现了，咱家现在就这一辆mini。对了，他上次送的玉坠儿还在，能值点儿钱，然后我就没剩下别的了，房子都被老头子拿着还债去了，哦，我存折里还2万左右，归了包堆就这么多了，咱以后就一穷二白从头开始。要不把坠子卖了咱买套房先？”

“嗯，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儿，没房不挺好的吗，你那几百平米的大房子住着心里发空，给我也不搬过去，坠子留着吧，好歹是个念想，将来给儿子挂上也是他爷爷给的。咱以后就跟周家爸妈一起住，那才有家的感觉，而且父母年纪大了也需要照顾，再者说这一家人其乐融融的不比挣多少钱都强啊。”

“真懂事儿，但是那坠子还是卖了吧，没什么值得纪念的，弄点儿钱，就算不买房子也想着做点儿事儿吧，真给孩子戴这个坠子也不安全，弄丢了也不好，这事儿我说了算，就定了。”

“那好，我听你的，要不咱把这租的房子也退了？还有，你要不要回香山看看什么的，万一你爸没事儿呢，或者被国际恐怖组织暗杀了，咱也讨个说法。”

“你就别操心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真被本拉登看上了，我这上赶着把头伸过去不是给自己惹事呢吗？香山的宅子已经被老家伙卖出去抵债了，现在租的房子，咱先踏踏实实住着，该征求你意见的时候我肯定讲究民主的。嗯，今天就这么多了，散会。”李比达一下子有点儿失落，毕竟没钱了，似乎失去了一种屏障，这种屏障一直支撑着他在哥们儿面前昂头挺胸的，现在，是不是就意味着要灰头土脸的了呢？自己几斤几两，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王大炮那是真才实学，肚里有货，而他半道出家，说白了就是坑蒙拐骗，做不了什么实事儿，迪莉这份情谊没的说，当真是无论贫贱贵富，从没主动张嘴要过东西，每天黏在一起看电视也是一种无比的满足和幸福。

繁华，宛如一箱烟花，点燃之后最多五分钟，连收废品的都不待见了。李比达拉着迪莉的手回到住处，感觉十分疲惫，洗了个澡就上床睡觉了，被窝里他背对着迪莉有点茫然失措的不想说话、不想房事、不想入睡，迪莉从身后紧紧的抱着他，仿佛在说，老公别怕，有我呢。

他一下子清醒过来，其实，不是他李比达给人家周迪莉幸福，而是迪莉这颗包容的心，这颗为了爱而坚定勇敢、义无反顾的心给了他幸福。你有钱的时候人家爱你，你没钱的时候人家照样爱你，并且丝毫没觉得有钱比没钱好，只要你人在就足够了。你李比达的确成熟，的确能算计，的确有心眼儿，但是这些放在心底纯净的爱情面前又值几个钱呢？人生短短几十年，其实就是过眼云烟，这话听着很装逼，但是仔细琢磨琢磨就是这么一回事儿。

这一辈子到底要怎么过呢？一个月前他爸还身家上亿美女缠身，现在怎么样，开枪自杀了，那些穷尽奢华的好日子究竟带来了什么、剩下了什么？恐怕除了失落也没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