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爷子就有这雅兴。他看着大炮吊儿郎当不拿父母当回事儿，终于忍不住了，站起身来激动万分又吼了一嗓子，那声势恨不得整个小区都听得一清二楚：“王大炮，我还告诉你，别以为你他妈上班儿赚钱了父母管不了你，你干的那都是人事儿吗？你说，你说，你昨晚上哪儿去了，咱先把这事儿说清楚，然后再谈你们俩结婚的事儿。”

我操，怎么个意思，结婚，这不扯犊子吗？王大炮一听他爹妈这态度，于是抱定横眉冷对千夫指的决心，宁死不低头。“我上哪儿您管不着，她更管不着，我们俩已经决定分手了，这事儿她也同意了。结不结婚是我的事儿，只要乐意我想跟谁一块儿过就找谁结婚，以后过什么样的生活我自己说了算，这不是封建社会，您二老就别包办婚姻了。杜若，请你赶紧从我们家离开，这儿真挺不欢迎你的。”

话头挑了起来，杜若就没法不接话了，老娘来你们家就是为了让你丫不得安宁，哦，你说让我走我就走啊，你当我傻B呢？别管三七二十一，先甩开哭腔再说：“大炮，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讨厌我，我究竟哪儿不和你心意了，请你告诉我？现在距离春节不过是半年时间，可是为什么我就从你没过门的媳妇儿成了招你烦的苍蝇？我承认汶川地震之后我的情绪一度有些失控，可是你有没有替我考虑过，那是我的家乡，我有可能失去我的父母，这种焦虑和不安你能理解吗？”牛逼，到底是学中文的，拱火、示弱、装委屈，还跟自然灾害扯上了关系，女人的心机是难以估量的，王大炮这没心眼儿的家伙在杜若面前只能吃亏。

王老太太听完肺都快气炸了，女人都是同情女人的，何况这当婆婆的看着自己儿子欺负儿媳妇多少是有些骄傲的心理。

每个当婆婆的，都十分乐意充当帮着儿媳妇骂自己儿子是混蛋的伟大角色，因为这无疑确立了你在家庭中至高无上的地位，你儿媳妇受气了，找你诉苦，你一发火，你儿子只能低头认错，所以你看，这家里的核心是您老人家，要想长治久安还得您发话不是。杜若也正抓住了婆婆们的心理，给你虚荣心，替我卖命吧。

“你还让人家离开，凭什么？别忘了，房本上写的是我的名字，这是我和你爸的共有财产，没你什么事儿，你哪有资格跟这儿发号施令。昨儿一晚上我这当妈的压根儿就没睡，杜若把你们俩这几次吵架的前因后果都跟我说了，我没什么文化，我没念过大学，但是我觉得只要是个人，只要还吃碗人粮食，根本不用想，就知道谁对谁错。在外面挨了揍，跟人家交警说是撞的；旁的能耐没有，回家打人家姑娘你倒挺能耐，你怎么不想想你要有个妹妹在外面被人打了你这当哥的心里什么滋味儿，就更别提人家当父母的了；人家买了奥运会的票，你真大方，带着哥们儿去看，你把你媳妇儿扔一边想都没想，你眼里还有谁啊，你还知道你有爹有妈么？还分手，你不觉得丢人啊？”说完甩手一个鞋底，砸在大炮头上。

众叛亲离个屁了，大炮心里窝火，这不后院起火吗？亲爹亲妈调转枪口冲我开火了，这么会儿功夫都快被打成筛子了。“好，我昨晚上跟同事唱歌去了，现在回家睡个觉，下午还得去上班儿，您几位该歇着歇着，该吃早点吃早点，该出门儿出门儿，我现在要睡觉。”懒得废话，多说不宜。你在寻思着一夜情的时候，人家杜若培养了一夜的感情，现在凭你刚进门这几句话就能让父母的怨气烟消云散了吗？你真以为自己能口吐莲花跟李X志似的？

“睡觉？美得你！跟人家赔礼道歉！”王老爷子义愤填膺。

“对，磕头认错。”王老太太与之态度一致。

“有这个必要吗？我都打算跟她分手了，还道歉？她跑来搅合的我家里鸡犬不宁，我还打算找她要精神损失费呢。”

“你他妈骂谁呢，我跟你妈谁是鸡谁是犬，你把话说清楚喽，我一辈子没让人这么糟践过，今儿不能被你恶心了！”王老爷子说着就要奔厨房摸刀。

眼看着这花拳绣腿的武术表演即将演变成真刀真枪的拳击擂台，杜若坐不住了，与其说是被王大炮臭不要脸的熊样气的，不如说是对大炮父母的“拙劣”表现而失望。看来吵架这种事儿，在大多数情况下还的是当事人亲力亲为比较好。她站起身来，当然眼泪还是哗啦哗啦的，她并不想放弃眼前这个男人，即便他如此混蛋的伤害自己，但是一想到分手，她心如刀割。爱情是很难说的清楚的，同样，生活也是很难解释的，要不怎么有人说“痴汉偏骑骏马走，巧妻常伴拙夫眠”，翻译成白话文就是“好B都让狗CAO了”，杜若其实是个好姑娘，只是要求太高，跟大炮全然无法兼容。

“王大炮，我很珍惜你，我也很爱你。我不觉得向你表达这种想法有什么难堪和羞愧，如果你变心了，或者在外面遇到了更好的女孩儿，请你扪心自问是否对得起我、是否对得起我们之间的感情。我希望与你重归于好，真的。但如果无法继续，请你仔细想清楚之后再做决定，你那一句【玩儿腻了】给人带来的伤害太大，至少我现在是无法承受的。”杜若说着就要出门，大炮打死也想不到她会这么说，她的话让他回忆起那些幸福美好的光阴，让他自我反省这段感情是否真的到了无法挽回的绝境，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王老爷子看不下去了，“姑娘，你别走，要走也是他走。让他滚蛋！”说着上去推搡起来，他气愤自己儿子好日子不好好过，这年月，想找到一个好姑娘，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儿，就凭杜若刚才那一席话，老两口更加坚定决心非要让他们在一块儿不可，很多人、很多事，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对，对，姑娘，你别走，这就是你的家。”王老太太也是同一个立场，跟王老爷子相映成趣，满怀【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的豪迈气息。

“不，叔叔阿姨，您二老也别逼他了，让他好好休息，让他好好冷静一下，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父母的安慰和宽容，我和二老一样都心疼他，他以后就是这家里的顶梁柱，以后家里的每一件事儿都还指望着他。我知道，男的都会犯错的，如果他还爱我，我希望他为了我而改变那些不成熟的想法，真的，我愿意等他。只是，别太晚。”

杜若去上班儿了，大炮爸妈也没理由拦着，只是替这姑娘觉得委屈，他们连看都没看大炮一眼，就好像在这个家里，这个儿子根本就不存在一样，他爸很想动手结结实实给他一下，也忍住了，王老爷子打心眼儿里心疼杜若这姑娘，因为他觉得人家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王大炮好，这是他王大炮的福分，这份儿知书达理和温柔体贴比周迪莉不知道要强多少倍。大炮妈坐在沙发上难过的哭着，将心比心的说，这要是自己家的亲闺女受了这份儿委屈，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人心都是肉长的，谁家孩子都是爹妈的宝贝疙瘩，凭什么让你儿子折腾得整天以泪洗面？

王大炮嘴上不说，但是心里被父母的这种冷漠给咯得生疼，他回到自己屋里就那么浑浑噩噩的睡去，仿佛避难一样用被子把头蒙住，真想一觉睡死过去，不再醒来。

五十六、坏了，出大事儿了

王大炮一觉醒来已经下午一点多了，家里空无一人，好像是父母不想看见这个儿子。他起来煮了包方便面垫吧垫吧，洗了把脸就去上班儿了。在公司遇到ANNIE，打了个招呼，同样是熬了一晚上，人家脸上一点疲倦的意思的都看不出来，小几岁就是不一样，他出门前照镜子发现自己脸都熬肿了，当然，也可能是一晚上的酒精催化。晃晃悠悠了一下午，好多事儿在心里翻滚，根本腾不开功夫去想，当然，就他这二把刀的情商，就算想也未必能想通。临下班儿的时候，接到了李比达的电话。

“大炮，晚上我带着迪莉上家吃饭啊，刚跟爸妈打过招呼，老两口特意让我告儿你一声，把杜若也带着，怎么了，你俩又吵架了？”

“啊，吵架？哥们儿这次跟丫分手了。不想带她去，老给我找事儿，过不下去。老头老太太不乐意，非要硬往一块儿撮合。”

“分手哪儿这么容易，人家黄花闺女头一遭，你说甩就能甩得掉啊？”

“甩不掉慢慢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