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帖子里海员与海嫂越来越多,插播一个我同学和中介打交道的故事吧,希望能对你们有参考价值。
绝大部分中介,包括一些很大的中介,在海员上船之前对海员乃至不紧缺的普通船员,态度那是非常好的,又是搂肩膀,又是搭后背,笑得像朵花,还说家里面有什么困难让嫂子尽管说,能帮忙解决的一定帮忙,年底时什么地区范围以内的海员家庭一定要登门送温暖云云……可是等海员合同结束,下船回到公司,从上到下就没有几个搭理的,问他们什么事情就很不耐烦,有时连头都懒得回,手往肩膀后面一挥“快走吧”,有时为着某笔钱比如船东发文件涨工资已汇至中介公司,跟公司要,他们甚至会伸出右手食指并挥舞着,指着海员鼻子骂一顿。找他们报销什么费用那更是难上加难,总是千方百计找理由搪塞,说不符合公司规章制度啦,事前没有经过申请和审批啦等等。好歹是这帮海员兄弟在养着他们!但偏偏这些中介公司经营得很好,那些面慈心软的中介反而很快被市场无情地淘汰,这个现象很有意思但我想应该是不正常的。
我同学做实习生,下船以后去他所在的船员管理公司,是坐卧铺去的公司。到了公司,跟财务小姐要求报销路费,财务小姐眼睛一瞪:“你一个实习生坐的卧铺,连个招呼也没打,驾驶员都只能报销硬座的车票。”然后连水都不给他倒一杯,叫他赶紧走。同学本来平时是个驴脾气,一向不肯给人低头的,但是为了能顺利报销那几百块钱路费,还是说了几句好话,毕竟刚从学校毕业,兜里也没有几个钱,不可能一点不在乎。说好话毫无用处,干站着在财务小姐后面看她聊QQ也不是办法,只好闷头出来。第二天是星期五,中午他就去买了一瓶绿色玻璃瓶白色标签的那种“红星二锅头”,瓶盖是黄色金属,典型的劣质高度白酒。又买了一瓶矿泉水。同学酒量不大,顶多三两,还很容易上脸,他打开酒之后仰头喝下去一两多,效果马上出来了,满脸红光。接着换上皮箱里一身比较破旧的牛仔服穿上,在衣服上也洒了几滴酒,然后把剩余的酒倒掉,换上矿泉水,拎起酒瓶子就去了公司。到公司时四点半了,财务小姐的办公桌正冲着门,他进了门,一言不发,把车票扔在桌子上,转身就在门口倚着门一屁股坐下,将两条腿打开,拧开酒瓶盖开始旁若无人地大口喝闷“酒”,时不时嘴里面还骂一句“SHIT”,大约僵持了半个小时,也快到下班的点了,财务小姐拿着车票去总经理办公室找领导去了,回来后就招呼同学过去拿钱:“领导特批了,另外还加了五十块钱的差旅补助。”同学一下楼就把酒瓶扔垃圾桶里了,他说带着白酒味的矿泉水真他妈难喝……
接着插曲之前的伙食问题。
自己在船上做伙委时也差点出问题,并不是因为我要贪污。当时那个船跑印度,从印度上了不少大米。大家都知道印度吃饭都是用手抓,所以他们的大米做出来都是一粒一粒的,水放多了就是稀饭了。总之,他们那个大米很难吃,颜色也发黑。船上吃得怨声载道的。到我做伙委时,船正好到天津,找伙食供应商买菜,我就顺便说船上有一些大米不好吃,看他能否帮忙给处理掉。供应商说可以便宜卖给酒厂,然后我就答应了,找大厨说了这事,大厨说吃这个大米都在埋怨,快处理了吧,要不好长虫子了。然后就以低价将那些大米处理了,到伙委换届时,三管说我的账目有问题,大米被便宜卖了,退伙费恰好也比以往略低,所以都怀疑我在捣鬼,最后找了大厨和另外一个见证机工和大家好一番解释才澄清此事。
船上伙食不好那也罢了,就怕碰到一些意外情况。比如老船的机器容易出问题,只能抢修。也确实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全船停电漂航。时间短点那还可以,时间长了,好几天的话冷库里面的菜就坏了或者臭了只能扔掉。如果本来备的菜就不多,那到最后就只能钓鱼,抓海鸥或者抓船上的老鼠吃,为了生存只能那么做。但有时并非遇到这样不可抗力的原因,而只是因为港口的原因或者大厨的失职。有些港口压港严重,到港好多天还不安排靠港,手续没办船员就不能下地采办伙食,导致船上最后天天只能吃汤泡饭。船上大厨有时或许估计失误导致伙食备得不足,再加上保管不善烂掉很多,那肯定就不够吃了。甚至还有更离谱的,连食盐都准备得不够,到了那个时候船长和大副怎么骂大厨也不顶用,只能是用酱油炒菜,把方便面里面的调料包先拿出来用了,这种事情也发生过。至于弃船逃生,那就只能吃那种压缩饼干,那种饼干一小块一小块的,热量很高,吃下去之后感觉肚子里空空的和没吃一样,但如果多吃几块然后再喝点水,肚子会涨的很难受。
在食品方面,我所上过的船有个共性,那就是公私分得很清。当然,个人从船上公家那里拿点油盐酱醋那还是常见的。船上的集体伙食不可能都符合每个人的胃口,所以总会有好多人自己单独弄一些。我个人口味好辣,所以经常会自备一些辣酱或者买一些新鲜辣椒做成剁椒,吃饭的时候就加一些,虽然不是多么好吃,但下饭没问题。此外,还有自己在市场上买回猪肉来腌制的,腌好之后放在玻璃瓶子里装起来,然后放在冰箱里。还有买鱼的,好多人奇怪,鱼那么好钓怎么还要买?还以为在船上吃不完的海鲜呢。确实可以钓鱼,但钓鱼不能随心所欲,只有去市场才能是想吃什么鱼就可以买到什么鱼,所以说还是陆上生活的自由度更大。船上人钓到鱼或者以其他办法弄到吃的之后,除非特别多,一般不会上交给公家厨房。通常是叫上平时比较合得来的,单独开小灶,多半情况下,厨艺好的普通船员会主动担任掌勺,其他几个就剥蒜切姜打下手,很快弄出来一个色香味俱全的菜来,这时往往会给领导打电话请他过来尝尝。领导接到邀请之后通常也会大度地拿下来一些酒和其他干果来和大家一起分享。船上多年以来,早就形成了干部船员出钱出资源,普通船员出力出手艺共同建设美好生活的合作模式。
曾经在一艘船上,船在禁渔期间去朝连岛附近抛锚,船头总有大群的黄金鲅游动,个头都很大,听老师傅讲都是从韩国海域那边游过来产卵的。有个刚上船的水手就找了个鱼叉子,鱼叉的前端又找了根撇缆绳拴上,(绳子拴在后端不好用力),然后站在船舷边的踏板上对准鱼多的地方像投标枪一样,用力向下投出去,结果还真让他叉上两条大鱼来,都将近十斤一条,这小伙子为人慷慨,另外加上刚入行,急于融入集体环境,就把这两条鱼贡献给厨房了,晚上每人都吃了一块很香的鱼排。每人都有份,也就没有谁承他的情,都觉得是应该的,真要是谁没有吃到鱼排反而会找厨师理论甚至闹事,所以个人捕获的东西我也觉得不交给公家也罢。那家伙接下来几天还上船头,像过着刀耕火种的原始人生活那样,拿着鱼叉子寻找机会,但鱼明显少了,只叉到一条。每年的八月份,胶州湾里鲐鲅鱼很多,我们如果船在锚地,就可以拿着鱼杆上船尾,用那种连续好几个钩子的串钩。那种鱼见着运动的鱼钩就拼命追着咬,曾经一根杆,五个钩子居然上来了六条鱼,有一个钩上挂了两条,此事为本人亲历,好多人听了都认为是吹牛,但我可以负责地说,还真不是吹牛,但就那么一次,一般都是两至三条,二三十工分长,一个晚上能钓好几百条,到最后船上到处都是用铁丝晾晒的鲐鲅鱼,尽是当做正餐之外喝酒的下酒菜,没有贡献给船上厨房,尽管非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