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凉一下趁热吃!”刚子把蒸好的梨端在茶几上。
我在沙发上盘腿大坐,相面一样用勺子捅着,真是觉得吃完要撑死。
“必须吃了啊!”
“哦”我蔫蔫地答应着。
刚子在一旁一边乱调电视,一边监视着我,“赶紧吃,别整太凉了……”
虽然吃不下,却很享受他那种半嗔半怒的催促。
“这梨太大了,谁能吃了啊!”
“来来,哥哥喂!”我张着嘴巴像一只嗷嗷待哺的小鸟,“吃果果,长肉肉,不吃果果精瘦瘦!”
“天啊,你太有才了,还会儿歌,”
“哈哈,一般吧,”
“你跟谁学的?”
“哈哈,我刚才出去买菜,看一楼大妈给她孙子喂饭,在那说‘吃豆豆,长肉肉,不吃豆豆精瘦瘦’说一句,她孙子就张嘴吃一口,我就学会了……你看看你,跟穿开裆裤的一个档次了!”
本来享受着此刻的幸福,他却又把我埋汰一顿。人若幸福,便任由时光凝固而止,哪怕瞬间老去都不会心生怨恨。多希望把这一切点滴琐碎铺陈在温柔的阳光里,就此埋头不前。
挽着这抹甜蜜,我时常会在贪婪里恐惧,恐惧现实会削弱我那日渐丰满的幸福,我怕张扬的翅膀会折成零落的飞羽。我想要的无非是在日影如飞的光阴里,在每一个灯火绽放的夜晚里,我只希望这般幸福徐徐,让我任意地凭心抒写,或等他归来,或在一扭头时可见他酣然轻梦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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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4月27日星期五天气 晴
每天按部就班地去医院报到,今天针打得特别晚,临近中午了针才打到一半,刚子正和我商量午饭买点什么的时候,浩子来了电话,我只是隐约听见说谁死了。
刚子接完电话,呆立般地看着我。表情木然甚至恍惚。
“谁死了?你要有事就去吧,慢点开车,我这快完事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兰蔻死了。”
“恩?谁?”我以为我听错了,人或许产生怀疑的时候更多是的时候是因为不愿意相信、不敢相信、不肯相信。
“兰蔻!”
“怎么可能,为什么?快,给我拔针,我们快去吧!”
我从惊愕里缓过神来,没有喊护士,让刚子直接给我拔了针,我们两个急急就走,仿佛去赶赴一场生命的救赎,身后徒留那未滴完的药液扣着节律点滴而下……
“你没有听错?”坐在车上我始终还是不能相信这个事实。
“这不是玩笑,怎么会错!”
“为什么?怎么好好的人会走这条路!”
“鬼知道!”
“浩子怎么说?”
“没说啥,说自杀,估计也傻了,到那看看再说吧!”
“哦”。
我也不再追问,告诉刚子慢些开,不差这一会儿了。
我似乎开始感觉得到手里攥了一拳冰凉,想不通兰蔻怎么会突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记得过完年的时候,我去看过她。那时倒是让我觉得她脱胎换骨一般,满眼盛满对女儿的怜爱,甚至一切让我觉得即便没有浩子,她们娘俩或许因为兰蔻的转变而也会有恬静的幸福。而现在,怎么好端端的人就突然想不开,怎么就这么轻易舍得自己,舍得孩子?
我们到的时候,老大也在,浩子傻傻地抱着孩子,兰蔻安静地躺在床上,丨警丨察已经保护了现场,不许靠近。
我接过浩子怀里的孩子,她不哭不闹打着嗝,握紧的小拳头不时地塞在嘴里,弄得颌下濡湿一片。
“怎么回事?”刚子急急地问。
“不知道,留了三封遗书,给我的,给她妈的,给孩子的……大致就是觉得活着没意思,没希望,不想以后因为她再拖累了孩子……你看看吧,”
说着浩子把写给他的遗书递给了刚子。刚子扫描一样看着,我也歪头跟着草草而读。
“浩子:
请你原谅我今天的选择,我不怨天也不尤人,请你相信这是我解脱的选择。我不能说没有恨过你,但是至少在我离开的时候是不恨的,真的,一点都不恨。也许曾经的那点恨缘于我对你的依赖,对你的爱,甚至那些日子过得毫无自我,看不到你的影子就焦头烂额,无事可做,但是我知道不管旁人怎么看我,说我爱你人也好,爱你钱也好,但是只有我自己心里知道,我是爱过的,倾城倾心般的爱过,不计后果的那么傻傻爱过,爱得只想占有,只想掠夺,直到爱得丢了我自己的所有……甚至到最后临阵脱逃的时候我没能放弃,也没有舍得我们的这个孩子,我以为我看着她,就可以像拥有你一样。
浩子,我知道我彻头彻尾地错了,错误地选了你,错误地生了这孩子。偌大的屋子里只有我们娘俩均匀的呼吸,孩子感受不到父亲的怜爱,而我知道这里也永远不是你的家,你甚至对这里也少有牵挂。而我回到妈妈那的时候,她也不能我接受我昨日的所作所为,和今天所有的恶果都是不被她所原谅的!世界再大,却突然我觉得没有一席温暖之地可以容下我。
但我不后悔为你生了一个女儿,而后悔的是我不能像所有的妈妈一样给她完全的家,给她所有的爱。所以我选择离开,在她长大之前,也不要告诉她关于我的任何,当我从来不曾存在过。我想了很久,也许只有我离开,冷梅才能原谅我对这个家庭所带来的伤害,只有我离开,或许她可以全心全意用一个母亲的情怀来照顾溜溜。我只跪求冷梅好好待她,能如同己出!来世做牛做马报答!今世的冤孽今世了,今世的恩情来世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