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2011年6月15日星期三天 气 晴
这些天送走了大姨,家里剩下我和妈妈过着曾经我所向往的那种静若潭水的生活。也许每个人都顷刻间步入自己生活轨迹一般,蒸发得毫无征兆,老大没再联系妈妈,刚子也不曾再来过电话,云南没有些许消息……静得让我有时甚至恍惚这一场曾经所有的轰轰烈烈的相遇,繁华如梦一般。
我似乎从来没有享受过如此规律而不紧不驰的生活,每天在单位就像一块社会主义的闲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可是难得我喜欢享受这样的工作节奏。每天回家桌子上总是摆好两盘菜,两个碗,两双筷,还有哪怕是极其清淡的蛋花汤我也满心幸福。这一刻好像卖火柴的小姑娘看见弱光中突现的烧鹅一样,期待那么久,幸福如温暖的光环,在人留恋的目光里祈求奢望永久。而我幸运的是在我的憧憬里这份美梦已被践约。
“妈,你做得这个怎么这么好吃?”
“你妈做啥不好吃?!”
“也是啊!”
我们相视一笑。
“妈,要不咱家养个小狗吧”
“人都要养不起了,养狗干嘛,现在什么东西都贵得要死!”
“有个小狗我白天上班的时候,也好给你做个伴儿!”
“不用,你不在家我也难得清静,你一回来就像山麻雀一样叽叽喳喳……”
“我有那么吵吗?”我自己或许真不觉得,也许是我已经沉默得太久了,也许是我怕妈妈太过寂寞而刻意得让自己变得聒噪吧。
提起小狗总是会想起小贝,哪怕偶尔走在路上,看见相似的哈士奇,我也禁不住驻足多看几眼,总是想刚子会不会把小贝照顾得和我在的时候一样精细,人啊总是喜欢杞人忧天,庸人自扰。想想我不认识刚子之前小贝不是一样好好的,一些事情本可脱了干系,而唯独自己却弄了满世界的泥泞!
“小鸥,妈有事和你商量,”妈说得一本正经。
“啥事?”我想不出有什么事情妈会这么正式得有点严肃。
“我这几天啊,翻来覆去的想,我还是想回你大姨那……”
我有些急了,“你不是说好留我这里的吗,我这里不挺好的吗?咋好端端的又要回去了?”
“好是挺好,可是妈觉得在这也帮不上你什么忙,无非就是能帮你做口吃的,你一个人也不用租这么大的房子,我在这这一个月房租你说就那么贵,多浪费啊,有这个钱不如攒着,给自己攒点嫁妆,妈这几年疯疯癫癫,原本咱家也没有啥钱,这一下都花空了,我白天的时候也出去溜溜,合计看看能不能打个工赚点钱帮帮你……”
“妈,你想太多了,我们工资啊待遇啊都很好,还有销售提成,你别心疼这点钱,只要你觉得在这舒服就行!”
“你听我说完,”我低着头,不在看妈妈,用筷子尖一个一个摁瘪碗里的饭粒,一下子觉得吃不下去任何。“这么多年你自己飘在外面我现在也放心了,老话说‘马怕骑,人怕逼!’所以啊人啊都是逼出来的!我合计你看你大姨照顾我这么多年,我在这啥也帮不上还拖累你,不如回去帮你大姨看看孩子种种地,你嫂子他们都有心出去打工,孩子要就扔你大姨一个人身上,也够她呛,我回去搭把手,他们出去打工也能放心,你啥时候工作不忙了想回咱老家,是不是还有个老家可回?”
“我已经不想再回老家了,而且以后我也不想让小杰再回去!”
“行,你们都大了,妈也管不了,随你们,觉得哪好就在哪”
“妈——”我不争气的开始流泪,觉得刚刚有了家的感觉可妈妈怎么就突然又决定要走了。
“你看你这孩子,我这病好了,能帮你大姨干点啥,再说我们老姐俩在一起也是伴儿,我在这你有事没事,加班不加班的还得惦记我!……”
不能说妈妈说得没有道理,但是我还是不舍。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这几天吧,你就近看看有哪天的票就订哪天的”
“嗯,那明天我们再去看看小杰吧,还有你不要和穆一鸣说一声?”
“也好,你看,我闺女还是长大了,事情想很周全。”
饭我吃了一半,实在吃不下了,帮着妈妈收拾碗筷。
“咱们出去溜达溜达吧。”只是突然觉得屋子里有些闷,说不上难过也说不上失望,就是把平时调侃的话题让我弄丢了,压抑得有些窒息,索性出去吧。
“好,我换件衣服咱们就出去,晚上外面还凉快。”
突然觉得谁的话多了,谁是觉得有了想要补偿的歉意。
斜阳接吻西山,柔和的余晖拉长了人的影子。也许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罗盘,都有向往的方向谁也不能固执的要挟谁试图来选择一种镶嵌的生活,如果能把心愿放逐,是不是都离快乐和幸福更近一些?人做一个决定,和想开一件事情,甚至连同成长,偶尔都是一瞬间的蜕变。
我和妈妈手牵着手,迎着夕阳,坐在广场的石墩上。
“妈,我最爱看这斜阳”
夕阳的浓重而不炙热,让人读出一片安详和欣喜。其实我更确切的说是喜欢黄昏,喜欢黄昏的人也许是等待、是恪守、是犹疑、是徘徊。因为黄昏领略的是一种交替与更迭,罗列的场景自然装裱了人不同的心绪。好比执着、含蓄、羞赫、柔韧和平凡,而这些心情的品咂正是我在这个繁复的社会中,历练出的所谓那个自我的个性,虚伪而真实,果敢也懦弱!
“傻丫头,日子不因为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而停留在哪,你不喜欢中午,哪一天你又少过了中午?”
生活的道理比比皆是,只是细碎而不足称道一般的被我们忽略而过。
“妈,我有一件事情一直没敢和你说……”
“哦?娘俩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也不是,可能曾经我太主观,我用我自己的感觉去判断一些事情的得失,而事情的真相却总是证明我的幼稚,其实每个人也许才有权做自己的法官,有些东西甚至连自己都衡量不出的,别人又哪来那么大权力?”
“孩子,你说些啥,妈咋一句都听不懂”
我呵呵的笑着。“妈,没啥,我总是会憧憬一些美好的事情,你说以后咱家是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还是老样子呗,咱家也不会盖新房,除非以后啊你和小杰有出息了,妈就搬出来和你们住,”
“老家不要想了,妈,我是彻底打算不回去,小杰我觉得更不适合回去……”
妈开始默不作声,我想总是一不小心就会让人触及伤口。
“妈,你说以后咱家人多在哪里定居好?”
“妈还能管得了这个?你以后嫁人了有了老公抱个娃,小杰再娶个媳妇,你们住哪我就住哪,给你们扫屋子做饭看孩子,就和你大姨一样发挥革命余温呗”
“妈,你就没想过咱家还有可能多谁?”
“多谁?还有谁可以多,就这么两个半人!”
“妈——”我知道我用无比复杂的心态在寻求一种无伤的试探,我甚至找不到含蓄的入口,也找不到通途的捷径,只是一味的开始愿意相信妈妈的承受,和停滞在不远处的幸福。
“妈,你没有问问穆叔叔有没有他的消息?”
“谁?”我愿意相信妈妈这句是明知故问,躲闪和紧张的眼神欺骗不了我们心照不宣的提及。
“我,爸,”我说得短促和轻微,不知道为什么“爸爸”这样的称谓还是我嘴里的一片生涩。
突然觉得妈妈还是有着大气的内心,和用淡然掩盖的矛盾。
“他没提,我也没问,这么多年了赚了一把年纪以后很多事情都认命了,人家也该有自己的妻儿了,咱们这也算苦尽甘来了,有些人、有些事已经都不存在打听的必要了,也许啊,妈对不起你,如果你觉得你有权利去找他去认他,妈也不拦你。但是妈想说的就是如果他的家庭因为咱们的出现而闹得鸡飞狗跳,招娣你说你就明知道他是你爸爸,而又有一个融合不了的家,是你会快乐还是他会幸福?所以啊,谁和谁相遇,都顺其自然,冥冥注定吧……”
我突然发现人有时候处事的一种论断都是传承着与生俱来的基因,好比我不想再度和刚子又任何的纠缠,我怕我的欲罢不能而毁了他那还有可能滋生出幸福的家。不管在别人嘴里他的家庭是怎样的状况,只是我不会去做那个掘墓人。哪怕我生活在一种自欺欺人的状态下,我宁可骗了自己一生,却不想贪及一时之乐而永远背负一个心灵的十字架。我不信基督,但是我看圣经。想着神爱世人,为何独不爱我?也许是真神他早已窥见了我所包裹的那些世俗而偏离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