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觉得妈妈稍微安定了,我们也都傻傻的坐着等妈妈开口。
“让妈看看,让妈好好看看,让妈看看……”刚子递过来纸巾,我帮妈妈擦着,妈妈这样细微的念叨声,把每个人的心都敲碎了!
妈妈努力克制着,压抑着,“杰啊,我的孩儿啊,你受苦了!”妈妈抓着小杰的手把头深深的埋在桌子上。瞬时那冰冷的桌面漫起母亲这苏醒过来第一场如此决堤畅快的泪水,我想让她哭吧,哭得酣畅了,剔透了,哭干她堆积在心里所有的愁和苦,不甘和积怨,也许未来她才会更加融进我们的现实生活。
没有一种过去可以值得我们用弹指飞间的未来去一味祭奠,现实的残酷让我们笑着伪装,哭着卖弄,肝脑涂地的等待生活施舍出虚掩的安慰,如果泪水可以冲刷出一片明朗,如果心底压了一筑皈依的塔,我似乎这么多年已经开始习惯学会拜祭自己,其实这是我们唯一能够救赎的砝码!此刻,母亲亦然!
妈妈终于克制了自己,红肿的双眼,颤抖的双唇,带了一些强颜的欢笑。
“妈,你看我,又高又壮!”小杰规规矩矩立地中央。
小杰真是真真正正成了一个大小伙子了,我不能确认他出去以后该如何去适从和应对现实的生活,但是我唯一的欣慰就是他没自甘堕落,没有自暴自弃,很多时候我觉得没有什么比他心理健康人格健全更重要!
“长高了,长大了,真好,妈妈也没想过还能活着再看看你们俩,真好,真好……”
“妈,你看你说的,以后咱家会越来越好!”
妈妈慢慢平静了下来,屋子里也凝固一般压抑着安静。
“妈,你和大姨在这多呆些日子吧,”
“你大姨啊呆不了几天,你大姨还惦记心里的大孙子,我看看也许在这给你姐做个伴,做个饭啥的……”
“嗯,这回我姐可解馋了,你看看现在瘦得跟干狼似的!”
我瞪了小杰一眼,也许妈妈现在敏感而脆弱的还禁受不起任何矫情的话语。
探视的时间很快,除了大片时间在哭,基本也没说上什么,不过彼此挂满泪水的脸上还是都觉温暖。妈妈还是依依不舍地松了小杰的手,“妈,你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出去了好好孝敬你!”这个傻孩子临别这一句让妈妈和大姨哭成一团。
霸道苍劲有力地奔驰在旷野般的郊路上。
妈和大姨,一阵哭一阵笑,一会儿说起小杰的现在,一会儿又会把时间跳得很远说起过去,唯独没有人说起任何关于未来的事情,原来我们都这么软弱无力的预言不了我们试图篡改的未来!
回程,因为怀揣心安,似乎觉得路也缩短很多,转眼就到了楼下。
“大姨,我们回去办点事儿……”
“工作要紧,真是谢谢你了!”
看着她们搀扶、依偎,直到拐进小区大门,楼宇淹没了身影,刚子才再次发动引擎。
“小鸥,我都替你高兴!”
我没有看他,但是我知道我微扬的嘴角有恬淡的笑意。
“小鸥,你说生活是不是总会莫名其妙就给人惊喜,和完美?”
“我发现你最近怎么跟文学青年似的,那么能拽词?”我知道我的这句尖酸刻薄来得不合时宜,但是我隐约知道接下来的目的地和目的性是什么!
“我知道你喜欢文绉绉的,我这不是在进化吗?”我瞟了他一眼,他郑罡什么时候说话存在过向我靠拢取悦的倾向?!
“现在都是转基因,进化都来不及!”
他却哈哈大笑,这笑久违,但是我却不能和他一样笑得那般清透!
“去哪?”
“你说呢?”
“老大那?”
“你这么聪明,还明知故问!”
我不再做声,人时常会明知故问,也时常会不懂装懂。
“小鸥,有些事情也许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在还能有机会见面,还能有机会说清楚的时候,都说开了,彼此不留遗憾,然后你再决定,是不是对谁都公平?你不能倔得就顾你自己的感受,一个闷棍灭了所有人的好心好意……”
其实他说的我都翻来覆去给了自己很多次答案,甚至还有预想的结局,只是这个抉择好像在面对一场考试,在模糊的答案面前却不敢轻易落笔,生怕是一种错误的选择而在分毫之差中再一次改写人生轨迹!
“我什么时候灭过你?”
“你早就把我灭了,比灭四害还容易!”
看着他邪恶的笑意又那么轻而易举的挂在脸颊,我也把持不住终于让脸开僵。
“就是,没事笑笑多好看,”
“切,你这招留着哄十八的小姑娘去吧!”
“你不是十八吗?”
“我才十六的!”
他有些得意忘形,竟然伸手过来掐了一把我的脸蛋。我似乎很难再融回曾经那种亲腻当中,原来时间可以顿生一种隔阂,好比隔夜凉茶,错了时间,终是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