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小杰是幸福的,随着瘫爸爸的去世,他的生命里不再需要这种奢望和幻想。其实现实里的绝望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你不再期待也便从此没有失望而言!而我在每一种境遇里冥冥之中还会自欺欺人,走在街上在飘散的思绪里偶尔还会移花接木的想着,自己拽着父亲的胳膊,还可以徜徉在一个宽阔的胸膛里,还可以撒娇的要一枚糖果,还可以为一个小小的不满足的愿望高高的撅起可以拴头毛驴的嘴……这种幻想很可怕,在一种虚无缥缈的境况里把人推进万劫不复的幻觉里,然后迎面一击,再让你清醒的看见现实的满目疮痍!
我不知道我这个上午是怎么了。当我被这薄凉的夏风撩起长发的时候,这丝丝缕缕弥漫在眼前的真实我似乎更加开始明白,是谁说女儿是父亲的最后一个情人,而这“情”字偏偏了竖了心多枝节!当我一路回想母亲所经受的和这一途我所跋涉的,还有什么理由可以让我牵强的原谅?!
转眼五月就翻至最后一页台历。有些时候我觉得我或许是个心里不承事的人,昨天从蔡姐那回来,心里总是反复在想今天去那个管件销售公司,我该如何应对。一来,不知道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二来还是想千方百计想赚这笔钱。今天上午又因大姨的电话而欣喜万分,一直沉浸在和妈妈重逢的喜悦里,甚至恍惚着我只要和妈妈还有小杰相守到老就好,而关于我的亲生父亲,我似乎希望今世永不见或当失散的情人般留下一道伤就好,哪怕今生留给我的是一种幻觉里的美好憧憬,一种暗夜里的蜷缩舔舐,我也疲惫了、厌倦了所有事关情感的选择、徘徊和挣扎!我累了,累得一败涂地!
每个中午我都幸福的看着娟子离开的背影。王睿每天都按时来接娟子回去吃饭。日渐隆起的腹部,让人不免欣喜这孕育里的喜悦。王睿虽然落下了踮脚但是我觉得丝毫不影响他们爱情的完美。每天中午都站在窗口,看他们消失在视线里的背影,这一幕是我曾经多么渴望而今又是多么不可及的?什么是现世安稳,什么是岁月静好?在这个不完美的残缺世界里,越是简单的相守越是变成了难求的珍馐。而我已抽离的那些情感啊,丝丝缕缕一叶一脉,任由它嫁接成长、枯萎成殇,打坐在心底盘卷成无根的藤!
下午我和管师傅整装待发,我心里还是忐忑不安,实在是有些六神无主,没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从容。何况这次单枪匹马,感觉就是赶着鸭子上架,硬着头皮死冲吧。
很快就到了盛源管件公司,对着管师傅咂咂舌头,一脸无奈却还要强颜欢笑,顿觉人生无刻不小丑!
上楼的脚步都觉得拖着思考的沉重,脑袋里实实在在是想过一下我应该怎么说,什么做开场白,什么做结束陈词,甚至适当的设计几句他的对白,充满酸味儿?色味儿?我该如何应对,而一切都在烦闷里想不出任何,因为这些本来就无从预演,所以一切都是徒劳。
栗红色的实木门厚重的像一堵墙,可是我知道就算撞个满头大包此刻也要勇往直前!深呼吸,吹扬了额头的刘海,顺势捏了捏鼻尖,抿紧的嘴唇呈现出上扬的微笑,抬起的手轻轻叩响了这道门。
“请进!”一听就是底气十足的中年男子的声音。
我轻轻的推开门,“刁总,您好!”我示意般的微微点头。
记得蔡姐给我说他姓刁的时候我都肝颤,骨子里甚至觉得这个姓氏就长了一个难斗的脑袋。不知会是像刁德一还是像座山雕,没来之前心里徘徊的就是这两张面目狰狞的脸。不过此刻打量一番觉得还好。
身材不是很高中等个儿,一双很浓密的眉毛,但凡长着浓眉的男人我似乎第一直觉都有好感,这是我的病根,因为大姨在跟我说起父亲的时候每一次似乎第一句都是那对眉毛啊浓得漆黑漆黑的,结果这一句根深蒂固的垦扎在我心里,彷佛任何有着浓眉的男人都和父亲有染,这是一种病态的联想,我却克制不了。俊秀的脸上带着无框眼镜,如此文质彬彬怎么也看不出哪里有色相,也许只是当初情人眼里出西施荷尔蒙分泌过剩惹得蔡姐以为色狼缠身了吧!
“刁总,您好,我是启宏管件公司的满小鸥,上午与您电话联系过!”
“你好,你好!没想到是这么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靠,居然给我整没词了,看来蔡姐所言极是!
“呵呵,谢谢刁总夸奖,我不会拐弯抹角,咱们就开门见山?”
“好,我也喜欢爽快的!”
突然觉得这人实在也不算很讨厌啊。
“刁总,您看下,这是我们公司的报价单!”
“和别的公司没有什么区别嘛!”显眼一目十行这是话里有话!
“刁总,这个东西也无非是个形式,我出入茅庐还是希望您多多指点,我虽然工作上没有什么经验,但是我希望通过合作咱们既能成为长期的工作伙伴又能成为我的良师益友!”我突然觉得我天生这张嘴就为拍马屁而生,不知道是不是要反盆。
“你这小姑娘还挺伶牙俐齿。”
“哪里,在您这是关公门前班门弄斧了。”
“说吧,和你们合作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是我缺失的功课,我甚至还不知道本家之长就出来卖弄吆喝了。
“特别的没有,而且我也不喜欢吹嘘我家东西的质量到底有多好,吹到牛皮上天您不买不用那就是瞎子点灯白费蜡的买卖,刁总您说是吧?”
他没言语,估计在等下文。
“但是我新人出来跑销售,我想要的就是业绩,肯不肯给是您刁总一句话,但是我也诚心诚意促成这笔生意,所以明人不说暗话,规矩谁都知道,老板奖励我的佣金我可以全部给您,您觉得我还成和我做生意比较愉快,那么以后的合作我自然希望咱们可以长此以往!”
他是那种成熟带着城府,带着思考而看不出神色般的浅显笑笑。“小丫头下手挺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