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沉默就是最后的答案。我知道他做不了那个负义的人,所以注定只能负情。而这一场纠结中,自始至终我都觉得是我亏欠的他太多,而我无能为力去回报的时候,又何来纠缠这样无果的爱情直到最后肝脑涂地?
一切早已结束,只是我依然不舍的跋涉在作别的沼泽里。只是我疼着,所以也清醒着。
“你们还好吧”我打破这种沉默,因为我面对的不是我的仇人,而某种意义上来说,刚子是我的恩人,所以他怎样的选择都不能换来我对他任何的怨尤,我除了对他的祝福只能是埋种下我此生最深的遗憾。
“我是我,她是她,她挺好!”
“你们都不小了,应该考虑要个孩子”
其实我觉得此刻我应该早些转身离开,何故没来由的如此细致入微的多了这些关心?
“就算有一天有了孩子,也是她和别人的!”
他把目光投给窗外,深深的吸烟,我们之间再一次陷入沉静。我不知道他们曾经的疏离是不是因为我的存在而加深的裂痕,但是不管这样因为我爱他,所以我也希望我所不能给予的那么他们可以彼此善待,何苦都彼此折磨?!如果我可以看见他的幸福,我觉得或许我会释然这份情感。
“刚子——”我甚至组织不出什么安慰和告别的话语,只是我再一味的试图装扮高雅,不想让他看出我此刻慌张无助甚至无力面对选择的狼狈。
他收回的目光真真切切的扣紧我的瞳孔。
“我看得出她爱你,如果有了孩子,家会更稳定”迟疑片刻,我想起还有那个最重要的词我没说,“也会更幸福!”
“小鸥,你的幸福太简单,有了孩子就会幸福?你不了解但是我了解她,这么久我也没和你说过她吧!”
是的,这么久,刚子少之甚少的提起,甚至在最初我一直窃喜般幻想他是一个单身老年人,也许自始至终我爱在了自己幼稚的童话里。
他把高脚杯里的红酒一仰而尽,肆意给我倒些。
“我就柠檬水吧!”不是不想喝,而是不能喝,我怕酒精的催化让我有任何情绪的波动,甚至对决定的叛逃!
“她这个人和我本身就是不配套的,要怪就怪老爷子把我捡回来,谁也怪不了”
“人无完人,谁生下来贴了标签说是配套的?”
“你不懂,她受过高等教育,整天舞文弄墨,她最大的弱点就是占有欲太强,她的,不是她的,她觉得只有感情的轮动才有创作的激情,而我原本以为就平平淡淡的生活就能圆圆满满的达成老爷子的遗愿,可到最后在这面目全非里我也麻木了……”
婚姻是场悬案,我断不出答案。
“你们好好沟通一下吧,其实,其实你的外表让人看着总是那么冷淡……”
“也许你永远不懂,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你这也挺有文化的,都出口成章了”我打断了他的话,不想听他控诉什么,我已经选好了我的路,那么我就开始自私的屏蔽任何侵扰,也许他本意也不是给我来剖析他的婚姻,不然不会在今日。
而他再一杯腥红的液体一仰而尽的时候,自顾陈述。
“就算她有了别人的孩子,我还是会照顾……”
他的眼里浸着泪水。
而这一句又伤我于何地?
小翠一直在咒骂我是个逃犯,而我不只是故意在逃避,我是想学会不去被拒绝。
或许我的选择此刻固若城墙般为我减缓这如箭穿心的刺痛。
我没有泪流,只是自己清晰的听着咕咚咕咚一口一口咽着柠檬水的声音,而这声响砸在心里,一声比一声沉,一下比一下疼!
我依然不去否认我们真的是爱过。或许这场爱,最后我们都选择了自私。他也许是爱了,爱得希望我可以抛开自我却留下最真的性情那般一直留在身边;我也爱了,爱得希望他仅仅属于我,不再割裂不再分享的与我流年共度。而这一曲幻象中细水长流的故事终是窝藏在这季节的更迭里,风干成景。
心脏的律动提示着时间的的分秒而过,当情感里压榨出理智的时候,我们才能变得更加心平气和。
“小鸥,这个卡我办了很久了,你留下吧,也许用的着!”
还是一张招行的金葵花,但是我直觉里觉得不是我走时留下的那一个。
“我真的不需要,”我或许需要这样的勇气来还原的我自尊。
“你偏要分得这么清吗?”
“恩”
我回答的声音微微袅袅,但是答案是掷地有声。
从此没有交叉,没有交叠,那么此处定是有我,便不在有你,所以我们还何苦两难的在一潭深水里挑起涟漪?在经历了这么多以后,我似乎少了很多生活的信心和激情,生存里的奔波已经让我疲惫不堪,如果老天恩泽,那么我希望我生活的那一汪清水可以云垂水底,平整无波……
“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我不想彼此这般静默着煎熬。
“我送你”
“不用!”
来和走几乎一样的对白,只是起身而行的时候,他拽住了我的手,“把这个留下吧!”目光里有殷殷的期待,或许这一刻我看见了刚子那种无望,那种等待抚恤尽褪华光的眼神,这一切甚至点染着我转身一个拥吻的冲动,其实我多想好好爱!
“如果你觉得我们还算朋友一场,那你收好!”我也坚持着我的坚定。
“让我送你回去吧!”
我不再拒绝。
走出西餐厅,仰望这夜色一片清瘦,不知什么时候白雨纷然。突然觉得这泥泞的心仿佛又践踏出一道明丽的疤痕,自此作别,从此所谓爱情在我心中苍然老去。
我坐在副驾上,看这细雨拍打在玻璃窗上一下,两下……扣满节奏。我摇下车窗,用手迎接着似乎端在掌心的是那么微弱的生命,而我却无力去更改他们命运的轨迹,或许终究是一场似水无痕……
他迟迟没有发动车子。
在路灯的掩映下,渡着光亮的脸颊清晰而俊朗,我开始深深的凝望,试图牢牢的记忆,今生,我想在我记忆的图腾上镌刻你的容颜,无怨无悔!
“小鸥——”
我在这微薄的灯光下,却能看见他异常明亮的眼睛。
“嗯?”
近乎呢喃的声音我知道我终是没能包裹住最后的坚强,哽咽难言。
“你有事可不可以给我打电话?我手机从来不关。”
我点头。
“你有事就来找我!我一直住在办公室!”
我点头。
我用手抹了下鼻涕,转眼看车外。
如果彼此这样欺骗和自欺可以让这场作别变得坦然,那么我顺从,顺从他的所有、所有,只愿我们可以不再那么痛!
车瞬时飞驰上路。
这一路烟雨迷蒙,从此这一场用爱浇灌出的荒凉我宁愿独自拥有!
“就到这吧!”
我和曾经没有不同, 依然要求把车停在这个一直以来我固守的路口。
“小鸥”
我已经不敢再抬眼看他。
“你还是用你原来的手机吧,我不会打扰你!”
我不知道为什么到最后的最后,他却还如此温情的去割断我那些无以名状的愁肠,让它逃不出百转千回的疼?!
“我就是希望你能好好的,什么都好好的!”
那个手机号是他帮我弄的,我说过七是我的命数,他帮我弄了尾号是五个七的号码,所以尽管最近不用,但是我也从心里舍不得丢弃。
再见,我始终说不出口!
“郑罡,你也好好保重!”
或许我能说的仅此。
他把我的头颅狠狠地搂了过去,吻我的额头,我的脸颊,探求我的唇……我再也没有了迎合的本能,满脸的泪水我相信他和我一样一起吞咽着这苦涩酸咸。
别了,刚子!我再也没有任何的缠绵去试图留给明日当做叹息,那么就此而别,我们都好好的!
“如果我想你了,可以打个电话吗?我们还是朋友”
我不再点头,我们还可以是朋友吗?
转身下车,雨依旧不大不小淅沥着自己的节奏。
我走在他打着双闪的追光灯影中,而从此或许对于这种想念只会在这暗影里才会清晰而来。
光浅了,影淡了。
我不敢回头看那个矗立在霸道光影下的男人,我也将在这一个拐角走出他的视线。
“小鸥——,小鸥——”
这一声喊烈了我的五脏六腑,想起在丽江他曾唱过的《北方的狼》,那么凄厉而哀婉。而我选择了一种决绝的时候也是另外的一种死心塌地!所以,不再给自己回头的理由!
肆意漫下的泪水被雨帘吞噬成模糊一片,即便踉跄也只能前行!
我愿意相信如果眼泪可以凝成情事的琥珀,那么就让我独守这晶莹的秘密,沉淀在时光的记忆里打坐成流年的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