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了小米粥,你喝点米汤吧,大夫说你暂时还不能吃别的”
我知道现在对于她的心情来说,任何安抚都是多余。睡了反而安详,醒了只有哭泣,哭得让人一起心碎。
谢总估计太压抑了,转身出去了,任由她哭。
“蔡姐,别这样,你这样哭大家心里都难受,再说对身体也不好。先把身体养好了,以后再要呗!”
“小鸥,已经没有以后了,我已经不能再做妈妈了……”
她抽噎般的说出这一句,我模糊的辨别着字音。她委屈得像个孩子。
也许谢总以为她足够坚强,怎么就这样早早把所有的结果都全盘和出了。
女人的坚强往往最是倘装的糖衣炮弹,虚华的外表下其实有多少是需要男人谎言的堆砌?
“蔡姐,别哭了,别哭了……”
我却跟着鼻涕一把眼泪一把。
“蔡姐,别想那么多,孩子没了你还有谢总,你在我眼里一直都是雷厉风行的厉害女人……”其实是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来安慰,我知道女人外表的厉害和在男人怀里的温存、以至于和成为母亲那种母性的温柔,是截然不同的。“凡事想开点,咱没留住他,也许是他投错了胎,也许他想开了不想做人来遭罪,人啊,我现在觉得真是各有造化,这辈子你们无缘也许下辈子就遇上了……”
我都不知道自己乱七八糟说些什么,就是越劝反倒让蔡姐越伤心。
或许我的骨子里也是一个现实的悲观主义者,所以整不出高谈阔论的宏伟蓝图。
不知过了多久,谢总回来了。
“这个软和,别擦了,就吸吸吧”一种超柔的面巾纸,“这个我明天找人去消毒以后再用,”是妇婴用的卫生纸,用来垫下身的。“用这个喝点粥吧,稍微侧点身别呛了”,谢总买了一包比较粗的吸管,这样喝粥喝水都方便一些,因为蔡姐还不方便坐着。
男人也许省略了花言巧语,就这样一二三面面俱到罗列在你眼前的时候,或许你才会觉得生活里的爱情原来应该是这个样子。
蔡姐,相对安静了。
依然孩子一般,抽抽涕涕吸着米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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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5月20日 星期五天气 晴
晚上去看过蔡姐,不知道谢总用了什么魔法,或许真爱无敌吧,居然看着蔡姐有了面带红晕的微笑。
我迈进病房的时候,谢总好像也刚刚回来。而且在将一个大花篮摆着床头。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
“我是觉得闻着这花香肯定不饿”
谢总呆呆的笑着,他在我眼里就像一个慈祥的老头,也许他面相偏老的原因。
我八婆一般也去闻闻那沁人心脾的花香,而在这一丛芬芳里插着一个心形的卡片,上面写着“老婆,不管未来风风雨雨我们都会一起走过。你的老谢头。”
我嬉皮笑脸的轻声念着“你的老谢头”,我抬头的时候谢总脸都要成了猴屁股,蔡姐倒是漾满一脸幸福的笑意。
“看样今天能喝一锅粥吧”我打趣着。
“恩,还能吃一盆鸡蛋!”
结果,谢总猴急着说,“你今天想起吃鸡蛋啊,我去买!”
我们两个顿时哈哈大笑,然后忒坏地没人阻拦任由谢总脚步急急的去买鸡蛋。
今晚或许我开始明白,原来人生不怕伤,是更需要陪你一起疗伤的那个人。
不知道谁说今天是520是一个真情告白的日子。其实我不知道是不是现实很无聊,连爱的告白也需要这样因地制宜的寻找借口。
小翠最近电话频频,三句不离就是她的大眼兄。
又来电话,说明天周末约我逛超市。
我说我已经在超市了,我没有那么多钱要捐款,你要是找个银行的感情我没钱存还得整天贷款啊!
她说我死样吧,明天再说。
临收线还三八一下,“今天真情表白日,你们家刚子这么长时间就没啥动静?”
“不知道是谁家刚子了,你想要啥动静,二十一响礼炮?”
“我不和你抬杠子,明天等我电话!”
看来,她是认定一定要让我瞻仰一下她的大眼兄她才肯善罢甘休。
我兜兜转转不知为何走来的就是曾经最常来的超市。
没觉得想买什么,漫无目的的就是想一个人走走。
其实我发现这是一个错误,一个人的行走只能带着记忆,而且记忆这东西无孔不入,排山倒海。
偌大的灯箱上是JEEP的广告,他彰显着自由与不羁。而他呢,他的自由与不羁是不是仅仅是一件衣衫,人啊,原来有些状态仅仅如广告般的一种吹嘘和伪装,谁能行色如风,来去自由?!
走在内衣区的时候,其实很享受刚子和我一起来的那种感觉。在一群非议的眼神里,他不会像有些男人不越雷池一样甚至娇羞着转头不看,他总是不顾旁人的目光对这些咪咪罩品头论足。
然后出来的时候总会说“妈的,没有二两布还卖这么贵,幸好咱家的大还占点便宜!”
我总是会说“大你个头!”
他也会嬉皮笑脸的说“要是真这么大个儿,肯定是臀大肌不是胸肌”。
在这种邪门歪道的问题上,我断是说不过他,“你姓什么郑,你就应该姓黄老邪!”
“你别欺负我没文化,谁家有三个字的姓”
“这个一般人都不知道,就我这样相当有文化的才知道,而且一般人我也不告诉呢……”
“姑奶奶,咱还能不能咬动豆腐了?”
“豆腐脑勉强吃吃吧”……
不知为何,走在这狭长的过道,想起这些历历在目的过往,禁不住还是会笑笑,为往日的甜蜜,为今天的祭奠。
长长舒了一口气,将刘海吹得高高。
哪怕走过狗粮区,我也久久的驻足。扬起的头彷佛拿不定挑选的主意,其实我只是再看看,再看看曾经小贝最爱吃是那一种。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此刻轻易就泪眼模糊,想念如蚀骨,他和它。
我定定的站着,静静的听着商场里放着的《没那么简单》
没那麼简单 就能找到 聊得来的伴
尤其是在 看过了那麼多的背叛
总是不安 只好强悍
谁谋杀了我的浪漫
没那麼简单 就能去爱 别的全不看
变得实际 也许好也许坏各一半
不爱孤单 一久也习惯
不用担心谁 也不用被谁管
感觉快乐就忙东忙西
感觉累了就放空自己
别人说的话 随便听一听 自己作决定
不想拥有太多情绪
一杯红酒配电影
在周末晚上 关上了手机 舒服窝在沙发里
相爱没有那麼容易 每个人有他的脾气
过了爱作梦的年纪 轰轰烈烈不如平静
幸福没有那麼容易 才会特别让人著迷
什麼都不懂的年纪
曾经最掏心 所以最开心 曾经
想念最伤心 但却最动心 的记忆
而所有的曾经,都经受不起记忆里温柔的安排,我终是抹了泪水,仓皇逃离,却怎么也逃不到心门之外。
影子被路灯拉得狭长而寂寞。
我以为我可以用沉默去抵抗,用疲惫去包裹,用所谓坚强去伪装用时间去把记忆揉搓成碎片,羽化成一片渐行渐远放在模糊里。
原来一切都是异想天开的徒劳。这种思念似乎弥漫在空气中的每粒微尘里,稍不留神就潜逃入了眼睑,硬生生的逼仄着你泪流满面,却怎么也冲不走这执着来袭的想念!……
开启的电脑,我循环单曲播放着《没那么简单》,仿佛此刻不再安静得只有我一个人陈述。
夜很宽容,包容了我一切的不堪,我原本以为曾经我是抓了一棵救命稻草,而不想我却甘心情愿的沉了自己。
躺在抽屉里的手机,这几天每天都有他发来短信。
“你好吗?”
“你要好好的!”
我从不回复,但是我默念在心了,因为你所希望的也是我对你所希望的。
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一种爱就如此刻这般的境界——
默然,相守。
寂静,相念。
而我守得住的是憔悴,念得到的是疲惫,不是吗?
何苦又何必?!
起身走走,立于窗前。
这月色如寒纱,终究罩人一身是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