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后座相比,前排就显得宽大多了,仪表板上从雷达测速仪到液晶电脑,琳琅满目地安装了各种特殊装置。虽然这辆警车上只有一个丨警丨察,但驾驶席旁的枪架上却靠着一支雷鸣登霰弹枪和一支M16突击步枪,火力如此强大,让人不得不觉得这辆车其实不该放到治安良好,风景如画的基维斯特岛上虚度年华,而是应该派到战火纷飞的伊拉克去大显身手。
上了路,黑人丨警丨察问了一些关于我旅行的情况,我都一一如实告之。最后他说到:“你要知道,在整个岛链上是不允许搭便车的,这里是佛罗里达唯一不准任何搭便车行为的地方,丨警丨察完全可以随时逮捕你,那样的话你就麻烦大了。”
“我知道。”听到这我点了点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但是如果你一定要搭车的话,”没想到他却话锋一转,回头看了我一眼接着说到,“在路边看到有警车过来时,你就马上把路牌放下来,不要让丨警丨察看到,这样就不会有事了。”
在走过大半个美国后,我早就习惯了和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丨警丨察打交道,他们中有冷漠的,有温和的,有粗暴的,有友善的。但无一例外,所有丨警丨察在与我打交道时都是持一种例行公事的态度,刻意与我保持着距离,从一路上的经历我早已明白,丨警丨察们是不可能和象我这样的旅行者成为朋友的,对于他们,我能指望的仅仅是不要来找我麻烦而已。
这是在路上第一个搭我的黑人,也是第一个搭我的丨警丨察。听着他语气平静的告诫,当他回头看我时,我注意到了他双眸的清澈。这个陌生的黑人丨警丨察不同一般的善意,使我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暖流。
警车在跨海公路上向北行驶了大约二十公里,送我离开基维斯特,来到了下一个有居民区的小岛。黑人丨警丨察把车停在了路边,回头对我说到:“伙计,我现在是在值勤,到这就必须回头,很遗憾,不能再送你更远一点了。”
我很感激地向黑人丨警丨察道谢下车,他也下了车陪我走到路边,和我握了握手,说了声保重,然后才又回到警车上。我站在路边,注视着这个陌生的黑人丨警丨察的警车在公路上掉头回去,一直等他的车子远远地消失在了南向公路的尽头,才又举起路牌,重新开始在路旁搭车。
太阳已经高高悬在了头顶,四周的空气一如既往的象是被加勒比海炙热的阳光给焊牢一样纹丝不动,路边没站一会儿我就已经汗如雨下。
这个时候路边走来一胖一瘦两个白人小男孩,都大约十一二岁的样子,看着象是当地人,其中一个个子高些的胖男孩推着辆挺旧的黑色自行车。这两个小男孩冲着正举着路牌的我径直走来,到了我身边他们围着我挺大方地问到:“你是在搭便车吗?”
我看着他俩笑了笑,给了他们肯定的回答,告诉他们我要去迈阿密。
“我们这里刚好有辆旧自行车,可以送给你,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骑车去迈阿密。”两个小男孩出人意料地这么对我说到,推车的胖男孩说完还特意把手中的自行车展示给我看。
对于这两个突如其来的小男孩和他们的提议我先是一愣,然后马上想起了昨天在来基维斯特的路上,还曾在那个迈阿密的英语教师罗伯特的车上冒过在佛罗里达岛链公路上骑车旅行的念头,不过那只是一时的奢望,自己都没当真,难道现在却要梦想成真了?我有些狐疑地看着这两个一脸认真的小男孩说了句:“你们当真?”
胖男孩马上把自行车推给我,等我接过来,他俩对我说声“祝你好运。”就头也不回地又顺着马路走掉了。
这两个突然间出现又突然间消失的小男孩让扶着自行车站在路边的我愣了一会儿;虽然一路上都不断有各种各样不凡的遭遇,但这却是一个奇妙的早晨。刚才的那个黑人丨警丨察,现在的这两个小男孩,一切都发生得有些不可思议,就像是谁特意安排好的一般,实在是难以相信这些只是简单的巧合。
回过神来我检查了一下两个小男孩给我的自行车。这是辆生了不少锈的旧自行车,不过齿轮链条都完整无缺。刹车不是特别好用,但是整条岛链公路都笔直平坦,车辆行人很少,所以也用不上什么刹车。只是后胎是瘪的,我仔细看了一下,在外胎上找不出什么伤痕,想来或许只是内胎没有了气而已。
正好马路对面是一个孤零零的消防站,于是我推车过马路到消防站,请求消防站的工作人员用他们救火车车库里的打气机给自行车的轮胎充满气。上了这辆旧自行车试着骑了一下,发现后胎果然是好的,没有任何问题。可是变速器却不是很正常,九速变速器里只有最低档能用。不过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这种时候在这种地方,一辆能骑的自行车已经足够让我满足了。
上路前把帐篷从背包里抽出来绑在自行车的横杆上,然后将蓝色防水垫牢牢卷好绑在背包顶,背起背包我就片腿上了自行车。这时候心里才有些暗自庆幸到;幸好不是那个大登山包,不然就算有自行车也不知道该怎么骑。
在路上我总是时刻准备着接受各种不同的体验,而这些体验却又总都是以出人意料的方式出现在我面前。在辽阔的美国大陆上我用各种方式延续着这场旅程,步行,搭车,甚至自己开车,而现在我又成为了一名自行车骑士。
骄阳似火,骑了会儿汗水就把T恤衫浸湿了,贴在身上很不舒服。索性脱去T恤衫,光着膀子在烈日下继续前行。
六月佛罗里达岛链公路上的过往车辆并不多,行人和自行车更是绝无仅有。在空寂的跨海公路上,在海天之间,我独自一人蹬着自行车。跨海公路没有专门的自行车道,我只得紧靠着公路汽车道的外侧骑行。在大海间,岛屿上,公路也只是略高于海面,骑在自行车上要比坐在汽车里能够更好地感受着天地中的一切。
相映着蓝天中的朵朵白云,公路两旁的碧蓝海面上远近点布着一座座长满低矮灌木林的葱翠无人小岛。从贴在海面的跨海大桥上向外望去,透过清澈的海水,海面柔缓的波纹折射着正午的阳光在铺满洁白细沙的低浅海床上铺出一道道金色的网线。在碧水银沙间,贝壳,海藻,以及游于其间的各色斑斓鱼类历历可见。
中午的时候,凝滞的空气终于开始有些松动,海面上渐渐拂起微风。烈日依旧当头,在不停歇地骑行一上午之后,全身的肌肉开始变得有些酸涨,身上的皮肤也被强烈的阳光晒得刺痛,但这些在于我却是毫不在意。
骑车上路,完全是一种全新的感觉。不用在烈日酷暑中煎熬等待着那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停下的过路车,也不用提心吊胆地提防着丨警丨察的纠缠。独自骑行在大海之上,岛链之间,感受着天地的空旷。孑然一身在这大陆的尽头,心中却无丝毫宛如自我怜悯的孤独,墨西哥湾在左,大西洋在右,自由的风夹杂着加勒比海的气息从身后而来,天高海蓝,在纯净明快的大自然中我又一次确认了在这条漫长旅途上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