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过后,暑气稍退,疲惫感却也急袭而来。躺下身子,却发现帐篷太小,腿根本无法伸直,只好蜷缩着双腿。前半夜在湿热的空气中似睡非睡地在躺在汗水中迷糊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入了梦乡,可是等到天色微明时,却居然又被冻醒了。半睡半醒间坐起身,拿过毛巾将湿漉漉的全身擦了一遍,然后扯过晾在帐篷外灌木丛上的T恤衫套上,将薄睡袋摊开盖在身上,又倒头睡去。
早上六点二十就再也睡不下去了。起来发现帐篷内外,衣服袜子,靴子挎包,所有的东西都湿漉漉地布满了水珠。收拾了半天,等到七点钟,寻着昨天的原路出了密林,重新来到49号公路边开始搭车。
公路上第一辆停下来的却是警车。开车的是个白人丨警丨察,不过他连声让我不用紧张,这个丨警丨察甚至都没下车例行公事般地做个简单的询问。他告诉我,看我这样子他就能肯定我昨晚是在森林里露宿了一夜,“我只是很好奇,你怎么有本事能在那林子里待上一夜,那里面晚上湿度超过华氏九十度(摄氏三十度),湿度也超过百分之九十,要是换了我绝对不可能做到。”
这个丨警丨察又向我打听了一些与我的旅行有关的问题,在好奇心得到了满足后,他对我说了声:“对不起啦,我现在是在值勤,没法搭你一程,祝你好运,能很快搭到车。”然后就一踩油门走了。
等这个好奇的丨警丨察走了没多久,就有一辆雪佛兰皮卡停了下来。车上坐着三个墨西哥裔男人,他们是去南边49号公路与10号州际公路交汇处的海边城市“波利克斯(Bolix)”打工,刚好顺路。
很快到了波利克斯,下了三个墨西哥男人的车,我终于又上了10号州际公路。果然如在古兰德遇到的那个老牌搭车客詹姆斯所言,10公路上车流多,也好搭车。没花什么力气我就轻易搭到了车,在10高速上沿着墨西哥湾岸,一路向东,跨过密西西比州和阿拉巴马州,日暮时抵达了佛罗里达州和阿拉巴马州边界的休息站。
一天都很顺利,路边搭车基本上都没遇到什么问题,其中值得一提的是中午在阿拉巴马的“莫泊尔(Mobile)”,一个开着辆七人座商务车,又高又胖的白人男子在高速公路上停下搭上了我。他也叫詹姆斯,在一家面包连锁店当经理。上午时他在莫泊尔的一家分店上班,下午则去东边,位于10公路边上的另一个城市“达芙妮(Daphne)”的另一家分店指导工作。
詹姆斯戴着副金丝边眼睛,说话做事很是斯文和善。在路上当他听到我诉说昨晚在密西西比雨林中的不堪遭遇,抱怨我新买的帐篷时,特意开下高速公路带我到附近的一家沃尔玛,看看能不能换一个好一些的帐篷。结果莫泊尔边上的这家沃尔玛和斯莱德尔的那家完全是一个德行,宿营用品专柜根本就乏善可陈,毫无选择。看来南方人大概对野外旅行没什么兴趣,我本来还以为凡是美国人都和我一样喜欢这个爱好的。
到了达芙妮时,当我下车时,詹姆斯告诉我;他工作的那家面包店就在高速公路边的一家购物中心里。詹姆斯让我如果到晚上还没能搭到车,就去面包店里去找他。他下班后可以带我去他家,在他家住上一晚,“你可以到我家吃点热的东西,洗个澡,也不用住在树林子里头让蚊子咬了。”
当我终于来到阿拉巴马和佛罗里达的边界线,进入边界线上佛罗里达一侧的休息站时,天已经要黑了,晚上不好搭车,于是我决定就在这个休息站住上一晚,等明早再走。
进入佛罗里达的那一刻,我心中不禁有些激动,经过长途跋涉之后,我终于抵达了美国东部!但我的旅程还远远没有走完,充其量这里只是整个路途上的一个中折点,前路还长,我没有空闲精力去细细品味这一路走来的辛酸苦乐。
佛罗里达边界的这个高速公路休息站里有24小时警卫看守,禁止任何人在休息站里宿营过夜,所以我只好在院子里远远找了处有石桌椅的亭子坐着,打算等熬到夜深,警卫放松警惕了再悄悄到附近找处隐秘的地方歇息。可是这个休息站那个敬业的警卫从我进入休息站的第一刻起就注意上了我,在我独自坐在亭子里的当会儿,每隔二三十分钟,那个警卫就会有意无意地挎着手枪从我边上晃过,而我也沉住气,坐在桌子边若无其事地翻着几本在休息站书架上拿的免费杂志慢慢翻着,和那个警卫暗暗叫着劲;反正只要不让他抓到我在休息站里躺着睡觉,那个警卫就拿我没办法。
一直坚持到午夜,那个警卫终于熬不住了,不再跑我边上来游荡。我也早就看好了地形,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悄然潜入夜幕里,来到亭子后面的一簇茂密灌木丛后,在修剪得干净整齐的草地上摊开防水垫,也不打开那个实在是不好用的沃尔玛儿童帐篷,直接就露天躺在了草地上。
虽然比起昨晚在密西西比雨林中多少要好一些,但整个晚上湿热的空气和肆虐的蚊子一如既往地没有停止过对我的考验。不过连日折腾,昨晚又实在是没睡好的缘故,很快我就在这个佛罗里达西北角边界,高速公路上的第一个休息站的灌木丛后熟睡了过去。
清晨五点,在微茫的晨曦中我早早地醒来。睁开眼睛,看到四下是一层乳白色的薄雾缭绕。伸手在大腿上一模,牛仔裤上都是露水。
早早的,六点钟的时候我就来到了休息站的出口处开始搭车。我现在身处佛罗里达的西北角,而下面的目的地则是约一千公里之外,佛罗里达最东南,加勒比海上的小岛基维斯特。我是第一次来佛罗里达,对这一带一无所知,自己心里也没底,不知道到底要多久才能抵达基维斯特,不过这时候想这些也毫无用处,能搭一程算一程,就看自己的运气如何了。
在路边等到六点四十五分,一辆半新的SUV慢慢地迎面开过来,然后停在了我的身边。车主又是个墨西哥裔男人,叫“伊格纳西奥(Ignacio)”,从德克萨斯的最大城市休斯顿来。当他听我说是要去基维斯特时就说到:“你很幸运,我正是去佛罗里达南边的“克鲁韦斯顿(Clewiston),那里离基维斯特已经不远了。”
我一听当然是非常高兴,刚才还在想着这一千公里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走完,现在却轻松搞定了整个行程的大半,谢天谢地,看来不管是上帝还是真主或者佛陀还是随便其他什么都对我是眷顾有加。
上了车,兴奋的我和这个看上去朴实憨厚的墨西哥男人一路聊了起来。
伊格纳西奥以前在克鲁韦斯顿的一家农场打工,那家农场拖欠了他的工资,这次是专门去讨钱。“我得尽快赶到那里,”伊格纳西奥对我说到,“我身上已经一分钱都没有了,不拿到他们欠我的工资,我这次连家都回不了,所以今天就一定得尽早赶到克鲁韦斯顿。”
在美国,以墨西哥移民为主的中南美洲移民人数超过三千万,早就超过了黑人成为美国最大的少数民族族群。因为中南美洲各国在历史上曾经长期受到西班牙殖民影响,拥有许多共同的文化背景和风俗习惯,西班牙语又是这片地域的主要语言,所以在美国,习惯上将这些中南美洲移民统称为“西班牙语裔”。
在美国的西班牙语裔人数庞大,在美国这个新教徒的国家却信奉的是与新教格格不入的天主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