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已是正午,犹他火辣辣的日头一如既往地燎烤着光秃秃,满是黄土的大路,路旁小树林里知了们也趁机声嘶力竭地鸣叫着。我们停车的地方离这里大约有两公里的样子,卡拉和莉兹准备沿着从山坡上蜿蜒下来的土路走回到停车的地方。这时我对卡拉讲;天气这么热,又要爬坡,她俩也不用折腾了,她可以把汽车钥匙给我,我一个人走回去把车开下来接她们。这样她俩可以省些力气,我们也可以节省一些时间。
卡拉听了马上就把钥匙给了我,我把自己的包留给她们,只带了一瓶水就开始往回走。
我一个人,又没有什么负担自然走得很快,大约只用了二十分钟就到了停车点。上了车,我把冷气开足,然后就开车沿着土路而下。
很快车就到了卡拉和莉兹等待的地方,拐过一处山崖,却见到她俩站在路边,脸上扮着顽皮的鬼脸,伸手冲我做着要搭车的手势,并且和电影中那些想吸引过路司机注意的搭车女人一样,还故意伸出一条大腿扭来扭去的。我看到这一幕顿时大乐,心想:哈!这两个美国女人!我刚才真该把照相机随身带着。
大家进了车我们重新上路。墨绿色的越野车奔驰在宽阔的帕里亚河谷中,两旁是绵延的山脉,居高临下可以看到土路右侧,在灿烂阳光照射下的帕里亚河水泛着点点鳞光向着南边流淌而去,帕里亚河两旁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杨树林,在焦黄苍凉的山野间画出一条翠丽的绿色织带。看到这些我心里不禁想到,如果能在这样荒凉的旷谷间,一个人背着包,沿着这条河还有伴随它的葱翠树林独行,对于一个背包客来说,那该是多么浪漫的一件事啊。
路上没有什么其它车辆,我们三个人在车里轻松快乐的谈论着一路的见闻感想。卡拉告诉我在犹他南部,和亚利桑那交界的这一带荒野山脉中还有不少象刚才我们走过的缝峡,她们下面还打算去另一处更有名的叫“鹿皮沟(BuckskinGulch)”的缝峡,那是世界上最长的缝峡。她问我干嘛不和她们一块去,反正到时候她会送我去佩吉就是了。我听了当然愿意,我很高兴能多见识一些不同的风景,也同样很高兴能和卡拉和莉兹这样的同伴一起旅行。
听我爽快的答应了,莉兹开心地说:“这下等我们回了圣地亚哥就可以告诉大家;我们这两个美国女人在犹他的荒野里劫持了一个中国背包客和我们一起旅行。”
在路上,坐在前排助手席的莉兹刚才走路走得脚痛,她就干脆把鞋脱了,直接把脚架在挡风玻璃后面,卡拉一看立刻嘴一撇嚷道:“你怎么敢在我车上这个样子!简直太恶心了!”莉兹故意装傻到:“因为这样很舒服么,要不你也来试试?”卡拉一听给气了个半死,结果两个人又开始象小女孩似的没完没了地斗起嘴来。
日暮的时候我们终于开出了帕拉河谷驶上了柏油公路。卡拉开始说直接开去鹿皮沟附近的“维尔山口(WirePass)”宿营,不过去那里又得走很长一段土路,我们在公路上一时没找到去维尔山口的岔道,见天色已晚,卡拉和莉兹就开始商量起来今晚就不露营了,直接开去附近的小镇“卡纳布(Kanab)”住旅馆,已经在野外露宿了三天的莉兹显然更中意这个意见,说话间她俩就在前面忙着翻旅行指南,找旅馆信息,打电话订房间,却没问问我的意见。不过我倒也不在意,一路上她们已经给我带来了足够多的方便和意外之喜,昨晚在布莱斯谷公园我已经干干净净地洗了个澡,今天天气不错,很适合露营,等会儿到了卡纳布,卡拉和莉兹只管去住她们的旅馆,我可以到镇外随便找个地方搭帐篷。
我正坐在后座上这么想着,却听到前面一边开车一边在电话上和旅馆工作人员谈订房事宜的卡拉说要个有三张床的房间,听意思那家旅馆刚好有可以住三个人的套间,卡拉就马上把那个房间要了下来。等卡拉将信用卡号码报给对方,将房间订了下来,她放下电话,这才回头大着嗓门对我说:“嘿!翔,我们能信任你吗?”,我也故意装着很无辜的样子,“这个,我想我倒是可以信任你们。”卡拉听了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到了卡纳布,我们先在旅馆安顿好,然后到镇上的餐馆吃饭,付账时我要付我的那份却被卡拉和莉兹坚决拒绝了,卡拉说:“这些都是我们请客,留着你的钱路上用吧。”
回旅馆的路上卡拉到路边加油站给车加油时,她顺手在加油站的货架上取了一张音乐光碟,她拿着光碟问我知不知道那个歌手,光碟封面上是一个戴着黑色牛仔帽,留着雪白大胡子的老歌手。我一向是个吃蛋不识母鸡,看书不关心作者的人,从来没当过什么追星族,听歌只要歌好听对于我来说就足够了,至于是谁唱的我并不感兴趣。所以看着照片上那个陌生的白胡子老头,我冲卡拉耸了耸肩,摇着头,一副很茫然的表情。
卡拉看我这样子显得有些失望,她接着说到:“你肯定知道他,威利纳尔逊(WillieNelson),一个非常酷的家伙。他是个牛仔,也是个伟大的乡村歌手,他出生在德克萨斯,写过许多有名的歌谣。他结过许多次婚也离过许多次婚,开过赌场,做过许多其它的事业。他热心慈善,又是美国大麻合法化运动的领袖。他挣过很多钱,但因为漏税又被税务局没收了全部家当。”卡拉说了这么多看着我依然满脸迷惑,只好绝望地放弃,拿着那张光碟径直到柜台付了钱,然后对我说:“你一定知道他,你肯定会喜欢他的歌”
回到车上卡拉把那张光碟放进播放器,等了一会儿,汽车的音箱里就传出手风琴悠扬的旋律和一个男人清澈的歌声,我一听马上叫到:“这不是‘新奥尔良号(CityofNewOrleans)’吗,原来是他唱的,这可是我非常喜欢的一首歌。”卡拉听我这么一说,脸上显出了得意的神情。
第二天我们早早上了路,很快就找到了去鹿皮沟的土路,沿途的风景和昨天走的帕里亚河谷差不多。这种荒凉的野外也没有什么标识,卡拉只得边看地图边慢慢找寻着鹿皮沟的入口。终于我们在路旁看到一处停车场,卡拉说就是这里了。
把车停好,卡拉就领着我们沿着荒野中的小路走入丛山中,向着传说中的鹿皮沟缝峡走去。
两旁都是颜色鲜艳的山峰和形状奇特的岩石,我们走在群山之间的谷地上,刚开始长满杂草的地面上还有依稀可见的小路踪迹,可是走到最后,连小路都不见了,我们只好沿着谷地中央一条干涸的河床继续往群山深处前行。
群山中除了我们就没有任何人,我们也正好都喜欢这样的清静,三个人走在空寂的谷地中,大声说笑着,开着彼此的玩笑,仿佛是在自己家里一样随便。当然,这一刻,这片空旷的天地也确实只属于我们三个人。
一直走了大约三个小时,我们逐渐觉出有些不对味起来。旅游指南上没说到鹿皮沟缝峡要走这么久。况且鹿皮沟缝峡也算是一处鼎鼎有名的风景点,可我们一路上没见到过一个游客不说,地面上也根本找不到道路的痕迹,这可不像是经常有人来访问的样子。于是当我们大家停下来休息时,我攀登到干河床边上的山顶向前方了望了一下,极目之处看不到有什么缝峡的模样。我们三人分析了一下,最后得出结论我们是走错路了。卡拉手里的地图也非常粗糙,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再冒然前进说不好会彻底迷路,现在只能原路返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