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七羽冷笑,疲惫地闭长睫毛:“如果薄夜渊真的死了,那最好他来找我——我正想他来找我。你们怕的话全都回去吧,我在这里陪。”
雷克惊异,黎七羽竟打算留在墓地守一夜?
薄野薰狠狠一脚踹在地,以前知道黎七羽固执倔强,但现在总算是亲身体会地见识过了。
“二少,要不我们把少奶奶绑回去?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她可是个孕一妇,禁不起这么折腾。”
薄野薰冷眸:“正因为如此,强行把她抓回去只会更出事!”
突然,有脚步声走来,踩着沙沙的草地。
几个医生战战兢兢地回头,看到来人吓得脸色都白了:“是……是谁装神弄鬼!?”
“是……是少爷……”雷克转过脸,看到来的人,也是满脸惊异。
薄野薰转过脸——
来人穿着黑色连帽披风大衣,整张脸隐在黑暗之处,可是他的身形,王者的气息,他的一举一动……
跟随在他身边多年的雷克,一眼能认出。薄野薰自然也不会认错。
黎七羽的身体僵起,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是,是少爷的鬼魂?!”几个医生吓得医药箱掉在地,惊恐地往后退。
“哥——”薄野薰紧紧皱着眉,欲言又止。
那身影置若罔闻,经过他们朝黎七羽走去。
黎七羽浑身冰冷,从墓碑边站起来的时候双腿发软,差点栽倒在地,长时间跪坐的姿势让她一片麻痹,无数的血虫撕咬一样。她跌跌撞撞地超前走,在下阶梯的时候几个踩空,一双手扶住她,而她也几乎是扑到他怀。
“薄夜渊,你终于来了……”黎七羽的脸埋在他怀里,眼泪留在他胸膛。不管他是人是鬼,只要是他薄夜渊好……
那双有力的怀抱她这么想念,他的一切她都想得发疼。
黎七羽浑身脏兮兮的,今早出门时精心打扮的妆容都花了,婚纱脏破得不成样子。
她死死攥住他的皮肤,墓地里没有灯,淡淡的月光照下来,幽静一片……
黎七羽扬起脸,看着宽阔连帽他影在黑暗的脸:“为什么你才来?我一直在等你。”
“……”
“说话啊,装神弄鬼我也一点都不怕!既然你来了,为什么不说话——”黎七羽嘶哑大喊。
“蠢女人。”他的喉结重重地浮动,也是极近沙哑,“为什么不回家?你知不知道,你是个母亲!”
“可我更是你的妻子!”黎七羽呛声,“我现在嫁给你了……我们在这里结婚?!”
“黎七羽!”薄夜渊按住她瑟瑟发抖的肩头,她那么冷又那么慌,从来没见这个女人怕过什么,可是这次,她恐慌得不知所措,像个孩子。
“薄夜渊……我求你了。”黎七羽眼泪又滑下来,“你还在考验我的决心吗?以为我不够爱你,为了孩子会丢下你一个人吗?我告诉你,这次什么都不会让我丢下你,即便你不回来,我的选择也是一样的……为什么我们彼此,不能互相信任一次……以前我不信你,所以我尝到代价了……”
薄夜渊重重地将她按进怀里:“对不起……是我错了。”
“薄夜渊,告诉我……你是人,还是鬼。”
薄夜渊一只大掌紧紧地包裹住她的小手,她的手因为吹风而冰冷:“见过掌心这么滚烫的鬼?”
“……”
“我是人,”他的唇游弋到她耳边,重重地、肯定地低吼,“我还活着,黎七羽!”
黎七羽喉咙里模糊出几声呜咽,眼泪无声地留下来。
薄夜渊更紧抱住她,心脏痛得千刀万剐:“你浑身好冷,你才大病初愈,想又生病是不是?!雷克——”
雷克还在发证,闻言傻回过神:“埃,少爷?!”
“现在发车,回家。”
几个医生得知少爷还活着,胆子放大了,薄野薰异常沉默。
薄夜渊拦腰抱起黎七羽在怀里,大步往车走去:“你的身体很冷,但你的额头很烫!该死,也许你发烧了……”
黎七羽攥着他胸口的领子,失身的目光盯着他隐蔽在黑暗空洞的脸,看不清他的轮廓,她含着泪光的眼突然笑了,笑着又流泪。真好,薄夜渊还活着,他果然活着的。
“哥,你不是说……”薄野薰几个快步走来,“改变了计划也不通知我?!那之前做的一切,都前功尽弃了。”
薄夜渊下颌紧绷起来,他从来没有想到,黎七羽会这样执着,她以前几次知道他死了,都反应很淡……他从来没想过,他在她心里那么重要!如此被她需要着,被她爱着和眷恋着……
黎七羽死死地攥着薄夜渊,送进车里放置好也不肯松手。
薄野薰打开另一边车门要车,某薄帝凉飕飕的目光扫去:“坐后面!”
薄野薰:“……”
薄夜渊顺势车,长胳膊越过去关了薄野薰这边的车门,锁死。
薄野薰死死拧着眉,看着车在他面前卷着黄尘嚣张开走,喷出烟雾气呛他一脸。
雷克坐在后面的保镖车,回头搭脑地从窗口探出:“二少,车吧。”
黎七羽的手指头受伤了,泥土塞满她的指缝,薄夜渊握住她的手,拿了湿毛巾擦着。
车内灯光昏暗,隐隐却能看到他的脸廓,他戴着半脸面具……
一半的脸陷在银色狐面,另一张脸也苍白消瘦极了。
黎七羽伸手想要去摘他披风的连帽……
“别动,”他压低嗓音,“别碰它!”
黎七羽眼镜红肿,扯了扯唇低声问:“这是你不肯来见我的原因?是你的脸……你的脸受伤了?!”
“……”
“你真的毁容了?在古城弄伤的?”
“是蛇毒。”
“我想看看。”
“黎七羽,只有现在这样,我才有勇气面对你。”
她怕把他逼走了,别开注意力,尽量不让她的脑子去想坏的可能性:“薄夜渊,如果不是我不相信你死了,执意要陪着你,是不是你永远都不会出现?!”
薄夜渊喉结轻轻浮动:“我以为……我不重要。”
“我早告诉过你你有多重要的!你不在身边,我觉得生活都失去意义了……”
“我现在才知道,”薄夜渊自嘲地笑了,“我恨我这么晚才知道……否则,我不会让你为我担心难过。”
“笨蛋!蠢星人!”黎七羽鼻子发酸骂道,“你知不知道你浪费掉多少时间?我们原本可以……结婚,可以过一段幸福的日子。都被你浪费掉了!”
薄夜渊轻笑起来:“结婚不过是一张废纸,而且对女人没好处……男人谈恋爱是孙子,百依百顺。订婚后是儿子,学会顶嘴。结婚后是老子,发号施令。”
黎七羽快要掉下来的泪,被噴出来的一个笑打败:“那你呢?”
“我不敢。”
“不敢那我们今晚结婚,”黎七羽凝着泪的长睫垂下,“我们现在去教堂。”
“黎七羽,你在发烧。”
“我很清醒!薄夜渊,我不管你怎么想,既然你回来逃不走了……今晚我要跟你结婚,哪怕全世界作对!”黎七羽的手贴在他的面具脸,捧着他英俊消瘦的面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