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现在带你来见，你还不信？”
“这么大的事，薄家一点动静都没有，没有葬礼甚至没有追悼会。”黎七羽扯着唇，“薄野薰，你以为我是这么蠢好胡弄的，随便弄个墓地我信了？”
可既然不信，为什么她的心会这样痛！
哪怕不肯相信，坚定地认定这是假的……可看到墓碑刻着薄夜渊的名字，她难过！
“葬礼已经办了，在你昏迷以后。”
“……”
“否则我怎么会特地从英国赶回来？当时你潜进湖底出事以后，雷克也在湖底找到了我哥的尸体，不过被海水泡得腐烂，已经面目全非，但从他的私人物品、古骸，都能证明他的身份！”薄野薰抬起手，一枚戒指捏在他拇指和食指，“这戒指，戴在那具尸骨的手。”
黎七羽的眼镜被钻戒的光芒晃得睁不开，刺得像刀子！
“当时趁着你昏睡，只在家族内部匆匆办了葬礼，并不想张扬出去。我哥死了这消息传出去，这对薄家百害而无一利。”
黎七羽脑子嗡嗡作响。
“已经验过dna了，是我哥的……”薄野薰看了一眼雷克。
雷克递一个纸封袋……
黎七羽的身体差点站不稳，沉默了片刻，挥手狠狠一打，资料袋飞出去：“资料可以作假，话可以编造。除非我亲眼看到，亲眼证实，我不信！”
“七七，你怎么那么倔？”
“开馆。”黎七羽拿过那枚戒指，死死地攥在手心里，钻石坚硬地咯疼她。
“黎小姐，你说什么？”雷克以为他听错了。
“算他化成灰，我也能认出是他。所以算他变成尸骨面目全非，我也要亲眼见！”黎七羽揭下头的婚纱扔在地，“要么立刻开馆验尸——要么，我亲自来。”
不等所有人反应过来，黎七羽绕过墓碑，跪坐下去，手开始去挖青草泥……
“七七，你疯了？”薄野薰紧紧皱起眉，原以为黎七羽看到墓碑会哭会过度悲伤，甚至会当场晕过去。
虽然他也舍不得黎七羽伤心，这一天迟早要面对！
但万万没想到，黎七羽会这么强悍：“你的手不要了——？”
“真的想帮我，找把铁锹来帮我。”黎七羽的手指插进泥土里往外扒，仿佛谁也阻止不了她的决心。
“你真要挖一坟？”
黎七羽抿着唇不语，双手机械地将厚实的泥土扒到一旁。
薄野薰单腿跪下，捉住她的手，看到她指甲全是脏脏的泥土，白嫩的手已经开始发红：“黎七羽！你到底要怎么才会信？我哥死了——他已经死了——”
黎七羽一脸空白地看着他，豆大的泪突然狂妄而至。
“除非亲眼看到他……否则，怎么也不会信……”黎七羽痛得重重抽噎，“薄野薰，我有看他的权力的！为什么不让我见他？谁也没有资格阻止我见他——”
薄野薰心口重重锤痛！
“跟我回去。”
“不见到他，我不走！”
“七七，你忘记你现在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为了我哥，你都不要了？！”
“薄夜渊生前的时候，我对他不好！没来得及对他好！他死后，我要给他最好的……”黎七羽重重地呛然，“算要做一个坏的母亲，我也要补偿我欠他的……”
薄野薰看到她满含着泪水的眼眸深处，那暗藏的决心。他没想到，黎七羽对薄夜渊的感情，深厚到了这个地步。
“你如果早这么爱我哥，当初怎么不在一起？！还等到现在？”
太晚了……
黎七羽也知道，她醒悟得有多晚。
她任性地以为，只有她选择要和不要的权力，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薄夜渊会先走一步。
“我还以为……算我哥死了，你伤心难过一阵，你会想通。当年跟我哥分开，你们各自生活，没有他你一个人也过得很好！”薄野薰攥住她的肩头摇晃，“没有我哥，这世界还是一样转，你挨过这段痛苦的时期，伤痛会慢慢忘了。”
“忘不掉了——！！！！”
“……”
“永远都不可能忘掉他了薄野薰！！！”黎七羽嘶吼着喊道，“滚开，全都滚！！！！！竟然帮不了我，别在这里碍手碍脚拦着我！！！！”
黎七羽很执拗，脾气很硬，推开薄野薰继续挖脚下的泥巴……
雷克带着两个医生来扶她，她剧烈地犟开，并放狠话——
“我黎七羽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谁敢现在带我回去，我不吃不喝……也会很快来陪薄夜渊。”
薄野薰刘海垂下，遮住他悲痛的眼神。
“让我见薄夜渊吧，我见到他……知道躺在这里的真的是他，我会安下心来，好好给他生下第二个孩子再走，否则……谁也别想带走我，我会挖到看见他为止……”
绕着古墓开满的五月铃兰，在风摇曳着星星点点的白。
黎七羽双手重复同一个动作，肌肉酸疼，累了痛了也不敢停下来。
恍惚，她好像看到薄夜渊颀长高大的身形走来，将她抱在怀里，低声叫她的名字：
【七羽，传说企鹅以前是会飞的，有只母企鹅因为翅膀短飞不起来。大批企鹅飞走了，一只公企鹅决定留下来陪她。为了找吃的，它们努力学会了游泳。】
在他的口袋里，一左一右装着两只小企鹅，是小七七和小夜夜。
两只小家伙探头探脑看着她，仿佛过去的一切都在昨天，无鲜活。。
【多年后，两只企鹅坐在海边，母企鹅说：“对不起，为了我，让你放弃了天空。”公企鹅说：“没关系，有了你，我才收获了海洋。”一一如果事与愿违，帝一定另有安排，所有失去的都会以另外一种方式给你！】
黎七羽的眼睛酸涩得发红，她真的不知道，所谓的另一种安排是怎样……帝会以什么形式，把薄夜渊还给她！
她痛得浑身都像被荆棘贯穿，他的低语滚烫了她的耳朵，【人生如果容易的话，你当初来到这个世界时不会从哭泣开始……黎七羽，遇见你我没失去什么，是你让我收获了一个海洋，别总是对我道歉，别害怕困难，因为有我陪着你。】
撒谎啊……
在她最想他，最需要他的时候，为什么他没有回到她身边？
黎七羽的手指破了，麻木到不属于她自己，仿佛要断了。
她再也没有力气，头靠在石碑，迷离的眼望着远处，眼底像起了一片潮湿的水雾……
自从薄夜渊消失后，那对企鹅也不见了。她记得以前薄夜渊去哪都带着它们，片刻不老实地照顾着。所以她一直觉得薄夜渊没有死，他把小七七和小夜夜带走了，却丢下了她？
薄野薰蹲下来求她，求了好多次她只是无动于衷地摇头。
天色黑了，墓园在黑夜里暗寂无边。
“黎七羽，我答应你，明天我让人来开棺验尸，但是现在我们回去……”
黎七羽还是摇头，幽冷地勾唇：“要今晚，现在。”
她怕离开后，有任何变数。
薄野薰咬牙，“已经很晚了，你不怕这墓地有不干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