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羽……”北堂枫的口罩喷出雾气,低声叫她的名字。
黎七羽俯下身,握住他瘦削的手骨:“你是在叫我吗?是我……”
北堂枫在深沉的梦境里游离,却听到她的声音,思念之籁的嗓音,他做梦都想听到的声音。是她。
他睁开眼,空茫的双眸映着她的倒影。
紧紧反我住她的手,他眼角微皱,仿佛是笑了……
大片的雾喷白了呼吸罩,他笑得呼吸急促,低低地咳。
凌燃很意外,没想到他这时候会醒。黎七羽果然是重要啊,只是听到她的声音,他醒来了!
北堂枫挣扎着大力坐起来,一手摘下呼吸罩……
苍白的脸,轮廓分明乌色的唇,像从袅绕的黑雾里隽刻而成的男人,英俊得犹如一团迷离的黑雾,他攥住她的手,吻她的手背。
“我想你。”
黎七羽的眼眸一点点潮湿。
下一秒,她被攥紧他胸膛,死死地抱着她,用尽了余生的力量——
“能再看到你,我很高兴……我很高兴,七羽。”
黎七羽的泪水顺睫毛颤落,喉头重重地哽咽,还没等她来得及说话,他又蓦然把她推出怀抱,眼神古怪地盯着她看了半分钟!
“北堂枫——”
“你来做什么?”北堂枫皱起眉,意识到她是真的,而并非虚构起来的景象,更意识到他现在的处境,他有多憔悴,“凌燃,送黎小姐回她该去的地方。”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我知道你生病了!”
“只是一场重感冒,”他逞强地咳着,恍惚一笑,“哭什么,你不会以为我要死了?”
还要瞒着她……到什么时候呢?
“咳咳咳……”北堂枫咳得厉害,只要一醒来重重地咳,“是你骗她来的?”
他的目光黑暗地扫向凌燃,掠过阴霾之色。
“枫,是她自己来的。”
“送她回薄先生身边!”北堂枫攥了拳,“七羽,选择的路不要轻易回头,从今以后……我这儿不是你的家了。”
“你不是说,不管我怎样,算七老八十了,还能回到你身边。你永远都是我的家?”黎七羽兀自说道,“你真的不打算收留我吗?”
“我很快要结婚了,我的北堂夫人听说过你的故事,很介意我有个妹妹,你留在我身边,我不好交代。”他别开脸,铁血无情。
装的真假!这么假的戏,偏偏她以前看不懂,她怎么信了?
“薄夜渊死了。”
北堂枫脸色的戾色顿时消失,不敢置信地盯着她——
“他在飓风的海底失联,失去了消息,他应该活不下来。”黎七羽努力勾了勾唇,“他死了……北堂枫,你不要我,薄夜渊也不要我。这里不是我的家,薄家也不是我的家。”
“……”
“你要赶我走,我该去哪?”她深深地盯着他的眼,不劝他把病治好以前,她不会离开。
她了解北堂枫的个性,只是被他的“谎言”欺骗,没有早点看穿!
可是现在,她绝不会再被他的话骗到了……
北堂枫拳虚握抵在唇前,咳得更厉害。
他没有好好照顾身体,感染肺炎,双重病折磨得他痛不欲生,吃药、打针,各种调理也不见好,他索性放任自己。
他以为黎七羽已经有好的归宿,以为他可以放心放手——
“枫,没事吧?”凌燃递温水,并立刻拿出药来。
黎七羽心脏锤痛,看到北堂枫这个样子,她真的难受得不能自己。他从来意气风发,哪有这样憔悴狼狈的时候?
他甚至不敢正眼看她,知道他的憔悴和瘦削,怕离开前也没在她脑海留下英俊帅气的形象!
“死了?怎么会死?凌燃!”
“枫,我们的人一直在跟进,薄少的确消失在海域。你身体好点后,我可以拿来资料给你过目。”凌燃俯身拍着北堂枫的背部,“正因为薄少生死未卜,距离他失踪到现在过去6个小时,生还几率极小。滨海在刮飓风,整个海面是暴雨……正因如此,我才把黎小姐带回来。”
北堂枫紧紧皱着眉,以薄夜渊的势力,怎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枫,这么大的事,也骗不到你。”凌燃按下手机,“我马叫人送来记录。”
“既然你要我走……我会走是了。”黎七羽转过身,“薄夜渊没有了,如果连你都不要我,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黎七羽——”北堂枫要下床,头晕目眩得疼痛,“别走!”
黎七羽背对着他,痛得慢慢蹲下身,抱着双膝哭了出来。
得知薄夜渊失联没有哭,以为小天赐夭折没有哭,因为她知道她会去陪着他们。
可是当她知道小天赐活着,她快崩溃了……
她一直撑到现在,最绝望的泪留下来。薄夜渊,一定……一定不可以有事。
北堂枫跌撞下床,推开凌燃,摇晃到她面前:“我会派人去找他……”
“整个薄家的人都在找,一直在搜寻……现在滨海海域都是薄家的人……”黎七羽哽咽。
“我早派了人一直在帮忙寻找……”凌燃打开手机视频,一些北堂家的人在海里搜寻,并直播实况。
“如果找不回薄夜渊怎么办?”黎七羽低声问,“如果他死了……再也回不来了,我该怎么办?”
北堂枫低声:“我养你。”
“你都不要我,要跟别的女人结婚了,还怎么养我?”
“……”
“你病成这样,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能怎么养我?如果连你也死了,我真的无家可归了……”
北堂枫按住她的肩头:“黎七羽,我不会让你无家可归的!”
“可是现在你要赶我走,你一直赶我……我如你所愿去了薄夜渊身边……是你把我逼走的。”
“我以为你爱他,在他身边你会很开心。”
“如果我说,一点也不开心,在你身边最开心。算薄夜渊活过来,我也不想回到他身边,你信么?”
北堂枫死死盯着她,不可相信,他明明看到她这段时光多开心,她盯着薄夜渊时那眷恋得深情的爱意。
“黎七羽……你不要骗我。”他会当真。
“骗你我有好处吗?我知道薄夜渊死了以后……发现自己并没有多伤心,所以我回来找你了。我想跟你在一起,想回到从前,还像以前那样疼我。”黎七羽埋在膝盖不肯抬头,因为她心虚到不敢正视他的眼睛,她从来不是个善于说谎的女人,这次是善意谎言,可以原谅她吗?
“我多希望……醒来一切都是噩梦,我还在你身边。枫,没有任何男人能超过你在我心里的地位。你在的地方才是家,只有你……”黎七羽喃喃地说着,忽然感觉一股力气攥起她的胳膊。
北堂枫不知道从哪里升起来这股力量,将她死死地按进了怀里。
黎七羽泪流满面的脸埋在他肩头,听到他沉闷的嗓音低低道:“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