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叹了一口气坐在床上点了支烟，望着他憔悴的双眼我胃里有点发酸，这些年做生意我爸也是操心受累，厂子里一堆事都靠他，厂外联系业务也靠他，家里一些事也得靠他，我突然之间想问他一个问题：爸，男人身上的担子到底有多重。

回到自己屋里我插上门打开窗户偷摸拿出烟来点上，守着爸妈我是从不抽烟的，不为别的，只是不想让他们生气。静静抽了支烟，想起老娘的愁容和老爹的叹息我心里暗暗发恨：这剩下的一个月时间我要把这事好好玩玩。

说干就干是我一贯的作风，吃完饭我就对我妈说出去溜达会出门了，县城里就那么几个家具厂，他们的门面房也都很集中，为了行事方便，我骑着家里闲置已久的自行车往那几个圈子驶去。

顺着莲花山路抄过去找到第一片家具店，没看到厂子里的那种新型沙发，然后调转车头往板桥路冲去，酷暑当头，我脸上呼呼流汗，路上买了瓶水喝了半瓶往头上浇了半瓶，心里清爽了很多，到达目的地很可惜的发现目标不存在。

在县城里兜了整整一圈终于验证了一句话-----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县城南找到了那家店，望着他们展示窗口的那墩沙发我真想抄两块砖头甩过去，但我的理智很快将我的粗莽拦截下来，人长大了，不能靠拳头行事了，得玩玩智商。

我将车子锁在电线杆上往店里走去，进门之后发现那沙发旁边有几个人正在观摩，边看边摸，那种感觉像是自己的孩子再被别人抚摸，我装成一个顾客的模样走上前，老板见到我眉开眼笑：“小伙子想添家具？”

我笑着点点头：“嗯，我看看。”说完我故意绕着店里走了一圈询问了几件其他家具才走到沙发前，我摸了摸那套暗红色的沙发：“老板，这套是新出的么，之前没见过这种沙发。”

老板擦了把额头的汗对我笑吟吟的道：“小伙子真有眼光，这是我们厂最新出的创意家居，你看看这样式，这质感，绝对够档子够质量。”

创意家居？干你老祖宗个腿的，我心里暗骂一句绕着沙发走了一圈问他：“真不错，你们厂的设计师挺牛的啊。”

他眼睛里的那丝不自然被我捕捉在心里，我故意按了按沙发靠垫：“多少钱一套？”

“2800，一大两小送一个钢化茶几和两个精致板凳，这价格够实惠的吧。”

“2800还实惠？抢钱呢，太贵太贵。”我必须让自己演的更像一个顾客。

“小伙子，这你就不懂啦，我们这沙发是县里第一批，抢手的很，你看那个穿背心的，刚才定了套，我们回头就给他送货上门，对了，我们这是免费送货的哟。”

第一批？断我家财路还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你要是真靠自己能耐也行，使点下三滥卑鄙之极的小招数还能这么悠然自得，这老板脸皮拿AK47都打不进去。

“是么，”我托了下腮，“第一批？我怎么记得我好像在哪看过这套沙发呢？”

一八零反击

那老板听到我这句话脸上立马露出一丝异色连忙争辩道：“不会的不会的，这沙发是我们厂子自己研究出来的，这是第一批，本县目前绝对没有第二家。”

我哦了一声继续问他：“你确定咱县里没有第二家么，你们这是啥时候出厂的，以前还真没见过呢，确实不错。”

他这才松了口气说道：“刚出来不到十天，呵呵，这几天正抢手呢，被定出很多套了，小伙子是结婚置办家具吧，你想要的话可得提前预定好，我们那里没那么多存货。”没那么多存货？我心里暗笑，你们早就做出很多套做准备了吧，玩心眼都不玩个新鲜的。

我装出一副很紧张的样子：“是么，那我赶紧回去商量下，省的你们脱销了，是吧？”

他连连点着他那大脑门子：“恩恩，你还是赶快回去商量下吧。”

他热情洋溢的将我送出去，我走之前跟他说：“恩，那您等着吧。”他以为我是很快就能拉着媳妇来订他们家具，其实我告诉他的意思是：你老实等着难过吧。

从他那出去之后我又绕着县城溜达了小半圈，在几个大商场和超市的家具专栏仔细观察确认没有那批沙发之后我才往家里赶，回到家狂灌了三大杯自来水，大呼一声爽哉我走进我爸的屋子，他正在桌子上拿笔画着什么，眉毛皱成个八字，我搬了把椅子走过去凑上前：“爸，忙活啥呢。”

他停下笔搓了搓太阳穴附近：“唉，还能干啥，画图，改进下。”

“爸，咱家这批沙发做了多少套？”

“做了五十套吧，”他说到这叹了一口气，“整整五十套，本来打算是拿这五十套当先锋打出去的，没想到先机被占，让小孟个龟孙子给我捣乱了，太大意了。”

五十套的成本大约在六万左右，利润对半，对我家来讲的确不是小数目，十万摆在那里被人拿去的滋味很不好受。我给我爸点上烟：“爸，我有点想法，咱试试么。”

他抽了口烟拿手抹了把脸：“说说吧。”

“爸，您原来做这批沙发的初衷和目的是什么？”

“很简单，就是靠新意打市场，首批肯定赚了。”

“嗯，那您原来的意思就是自己偷摸完成之后放咱店里卖吧。”

“恩，不一直这样么。”

“那你现在的困难是什么？”

“还用问么，创意被偷走，我这批货打出去，利润和销量都会受到很大影响，本来这批沙发的优势就是新鲜，现在优势没了，屯了这么多货只能一点点卖了。”

“呵呵，爸，我不得不说两句，您这思想有点狭隘，这十年来您做生意一直是偷摸着做，然后靠头一批占尽先机谋取利润，别怪儿子说的难听，您说是不是吧，每次出新家具您都是封闭式生产。”

我爸点了点头想说什么没说出口：“接着说。”

“爸，您想，既然他已经把你这优势抢走了，您就不能按原来思路走了，他既然夺走了优势，咱就以毒攻毒。”

“什么以毒攻毒，啥意思，不明白。”我爸静静看着我。

“说白了就是让他优势消失，既然抢不到优势那就让他没优势。”

“噢？”他若有思索道。

“老爹你是真老了，真迟钝，我直接说我的措施吧，爸，明天起您就在县城里这些个家具店里跑跑，然后把这五十套家具都分给他们，不管是进货价给他们也好，还是等售后拿提成也罢，只要把这货给他们卖，并且有利润就行，咱的利润或许没您之前预算的那么多，但销量和速度或许能比您预想的还要大，还要快。”我将我一路上想的所有告诉他。

我爸听后眼睛瞪的大大的：“你意思是将咱厂子的货批给他们？让他们卖？那不行，我心里不舒服。”

“爸，您这想法太守旧了，这些年您都是自己单打独斗，虽然在咱小县城里的家具业打出名气来了，但您这么做未免太老套，靠自己是不行的，同行之间竞争和合作是共存的，您只搞竞争忽略了合作，钱都进别人口袋了。再一个，看到那家老板卖的这么火你心里舒坦么，咱必须以牙还牙，他既然无情咱就得无义，让他优势尽失，我想他也肯定压了不少货，只要您价格低点给那些零售商，他们肯定能很快卖出去，价格上占据优势之后那家偷咱图纸的厂子就已经没有任何反击之力了。”我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

我爸听完之后开始握着笔琢磨，过了好几分钟我爸转过头严肃的问我：“这都跟谁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