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说话,只是笑着打量了我一遍,旁边的秦楚面带担忧之色,我看到一向冷静的她在轻轻搓着衣角,那是人紧张的表现。我这人有个特点,爆发力强,并且喜欢迎刃而上,越是在压力下我胆子越大。
我又重复一遍:“阿姨好。”这次我感到我的笑容很自然。
她眉头好像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又恢复原样:“你好,章清。”我松了一口气指了指旁边的座椅:“咱们坐下说吧,您大老远的过来可别老站着。”
三人坐下,秦楚离她有点距离,她看了看秦楚的位置也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而对我笑道:“听秦楚说她在你家过的年,麻烦你们了。”
“阿姨客气了,应该的。”听到这句话我浑身的压抑感消失了很多,在我面前的好像是个普通的长辈。
“秦楚,我想和章清单独谈一下,”她突然道。
秦楚听到之后头都没抬,“有什么话就这么说吧,你还怕我知道什么不成?”语气中带着强烈的不满,想到她们俩的关系和矛盾,我胃有点痒痒。
“我只是想和他谈谈,”她妈丝毫没有因为秦楚的冰冷态度而动怒,“纯粹的聊聊。”
秦楚冷冷注视着她的母亲,没等她开口,我对秦楚言道::“去买瓶水吧。”秦楚看了我一眼轻轻点点头,起身离去。
“呵呵,你看我这个闺女,不听当妈的话了,”秦楚走后她自嘲的笑了笑,“章清,我只是想知道秦楚现在过的怎么样,她什么都不告诉我。”
我听见一声长长的叹息,看来这当妈的并不是不在意闺女,只是这两人之间的隔膜太厚,这么些年过来已经渐渐形成了矛盾,想到这,我说:“她很好,只是有时候想家。”
“想家?”她又笑了,“想家过年都不回去?”到现在为止她在我眼睛里是个很慈爱的母亲,完全跟我那天夜里构想的不一样,我开始费尽脑细胞跟她说秦楚的内心,秦楚那渴望家庭温暖的内心,说了好一会儿,她轻轻咳嗽了一声:“希望她像你说的那样吧,章清,我不明白你们两个是怎么在一起的。”
看到她直射而来的目光我心里暗道:这才是你想知道的吧。
我暗笑一声这女人果然不一般,正要跟她说我提前备好的词汇,她抬起手摆了一下:“我只是不明白而已,你不用跟我说你们的过程,那些我没兴趣,小伙子,我只想告诉你你俩不能在一起。”
这女人确实不简单,开始跟我说话时像个慈爱的长辈,现在直接把章清换成小伙子,那句“我只想告诉你你俩不能在一起”透过这两者的反差直接钻入我胃里,我愣了一下,只不过我一向不喜欢别人拿这种态度跟我说话,无论是谁。
她见我不说话,以为我被她震住了,她露出一丝微笑:“或许你不了解我们家,秦楚应该也没跟你说过,你其实也不需要了解,你只需要知道你和秦楚不合适就行。”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她好像不在意我说不说话,继续说道:“你呢,或许很优秀,也或许很普通,那都不重要了,秦楚是订了娃娃亲的,对方是市里……”
“阿姨,”我打断她,“正如您所说,我确实不需要知道,而且我也不想知道,”我伸了个懒腰笑了笑,“我就是个学生,一个普通的学生,那些对于我来说没用,我搞对象应该是不犯法的,我呢,还是继续我的学业,继续我的搞对象。”
这次换她愣了,我看秦楚慢慢走了过来,我笑道:“我看您还是先喝口水吧。”
秦楚看看我又看看她妈,她妈已经很快恢复到那种让人产生压抑感的神态,我冲秦楚露出一个很干净的微笑,秦楚才将紧握的双手放平,她应该也很紧张吧,现在我觉得我脸都快抽了,我的笑都是挤出来的。
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这句话不知用在此时合不合适,但确实三个人在一起没什么话了,她妈笑了下站起身来:“我有点累了,先回宾馆了,明天咱们一起吃个饭吧。”
在我们俩送她快出校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回过头轻声对我说:“章清啊,不要太年少气盛,那样对谁都不好的,刚才我说的话你好好考虑考虑。”
看了看眉头微皱的秦楚,我转过头轻声对她说道:“阿姨您放心吧,就算搁在五十年后我也那么回答您。”
一一五潜在情敌
回到宿舍之后我如同刚跑完二十里地般一头栽在床上,刚才跟她秦楚妈妈的对话让我浑身感觉被抽空了般,说出的话虽然轻松,可随之而来的压力让我无所适从。她的每一句话都深深印在我的心里。
娃娃亲?这世道还玩这个的非官即富了,大都是为了某种关系的传承或者感情的嫁接。秦楚这个属于什么,虽然我明知是娃娃亲,明知秦楚根本不对那人有意,但我心里还是有点淡淡的失落。
送走她妈妈之后我没和秦楚多说什么,我心里很杂乱,我不想说话也不想听些什么,秦楚看到我的模样欲言又止,我知道她肯定特想跟我说些什么,或者解释些什么,那都不重要了,我再次挤出笑容告诉她先回去了,有事再说吧。
躺在小三的床上望着上方五颜六色的床板,点上烟闭上眼欲沉沉睡去,小三扔下电脑走过来坐在我脚上:“章大侠今天咋的了,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
我蹬开他,“滚边拉玩你的电脑去,我就是困了,躺会。”
小三嬉皮笑脸着又冲上来:“嘿嘿,撒谎对我是无效的,碰到什么情况,从实招来。”
送他一脚懒得理会他,我就睡着了。
早上秦楚给我发来一条短信:对不起,或许有些事我没跟你提过,因为那些在我看来很不重要,我不知道她跟你说了些什么,不过我也能猜到,你很生气吗?
生气?我生啥气,看到短信我乐了,不为别的,就凭那三个字:不重要,是指那娃娃亲吧。我昧着小良心告诉她:不生气,我不爱跟长辈生气,在你看来不重要的事放我这里就更无所谓了。
短信太费劲,我约秦楚到图书馆集合,在那个角落里,秦楚跟我讲了很多那些不重要的事,秦楚的母亲叫陈小芸,父亲叫秦勇,跟她订娃娃亲的是她去世的父亲的老战友,那时候的战友感情很深厚,都是一起跌打滚爬出来的感情,复员之后秦勇开始踏踏实实过老百姓的日子,而他那战友程海滨不是个安于现状的人。两家在还没生孩子的时候就已经指腹为婚,听起来像极了金庸先生《射雕英雄传》里面的杨铁心和郭啸天。
两人后来走的道路完全不一样,一个是老老实实做人,踏踏实实做事,另一个是想活到老猛到老,虽然道不同,但两人关系却依然紧密,在两个孩子相继出世之后两家惊喜的发现这俩孩子果然是一公一母,随即激动异常暗叹当初订娃娃亲的的伟大举动。在秦勇去世的那一年程海滨靠着关系已经爬到了市劳动局副主任的位子。
我问秦楚:“那个和你订娃娃亲或者指腹为婚的孩子和你关系如何。|”
秦楚说:“他叫程俊涛,小时候我们常一起玩,上中学时我也是才知道我们有这样的事情,他从那时起开始频繁的找我,但我一直在刻意保持距离。”
我笑了笑:“为什么,不挺青梅竹马的么。”
秦楚嗔怪的看了我一眼:“你别说风凉话,我说过了,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和你在一块。”
“好,我不疯,我想知道那个程海滨现在什么职位,还有他儿子叫什么来着,现在是做什么的。”我当然要搞清楚潜在敌人的具体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