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继续
30社会不公平
到了雨水节,自然雨水就多了起来,天天下着小雨,气温只在3---8度之间,工地上依然还在施工,如果雨下得太大了,才稍微停一下,小小的雨水,没有一滴浪费的,全部粘上民工们的衣服上,那些廉价的塑料雨衣根本不管用,从外面雨水透过雨衣浸湿了衣裳,从里面身上的汗水浸湿了内衣丨内丨裤,这种情况时间久了很容易感冒生病的。民工们开始只骂老天的娘,但时间一长就骂老板们狠心了,不把民工当人看待,好几个民工准备走人,打着雨伞的向林站在工地大门口,一座铁塔似的,他们又只好退了回来,有一个稍微胆大的民工仍然前朝走,快到了门口,向林挡着说,“李疤子,你有什么事,是不是不想干了?”那个叫李疤子的男人停止了脚步,看了一眼向林,转开了脸,“我的衣服都淋湿了,怕得病。”他轻轻地回答,向林大声地说:“李疤子,我向林哪里得罪了你,对你不好?前几年你没有事做时,天天缠着我要事做,我不收别人,收了你,看在你和我同一个村的面子上,你今天可好,忘本了?带头闹事,要回家?大家谁不想回家抱着老婆睡觉?都像你走人了,我向林的工地还做不做下去?”向林抹了一下嘴巴,还要说下去,李疤子抬头说:“我没有干衣服了,你借我二百块,买身衣服,要得吗?”向林说:“要不得,没钱,你先用火烤干衣服,你万一要走,这十天的工资我就不给你了,要打架就打架,我吃定你。”李疤子脸色一下子阴了下来,站了一会儿,等向林走开了,他也慢慢地返回了工地。
工地上除了几个带班的班长,我都不认识,因为我很少接近他们,这些男人有时看起来很可怜,有时又可恨,他们看到我这样的年轻姑娘,故意说一些诨话脏话,想让我们听,似乎这样能让他们很开心,,能够解除他们的一天的劳累,有时他们故意吃我的豆腐,揩我的油,我没有张姐那样大方,心胸也没有张姐那种大度,但总不能表现那样小气,事实上你越生气,他们越兴奋,越要逗你,所以我去工地上时总是叫向林陪着我,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我立马就跑开。但那个李疤子除外,我认识他,他三十八九样子,长相一般,个头不高,一米六左右,他是一位普工,浇筑砼时他总是打棒的,腰下围着一块破损彩色塑料雨布,穿着一双高筒雨鞋,他的全身沾满了砼细小的浆水,尤其是他的脸上,好像一脸麻子似的,只剩下一双呆滞的眼睛。做工时他总是光着头,不戴安全帽,他把安全帽丢到附近柱子钢筋上挂着,安全员发现他多次没有戴安全帽,按安全制度处罚他,按照制度发现一次罚款三十元,安全员批评他时他笑呵呵地解释说,他打棒要弯着腰,安全帽戴不稳当,总是往下掉,不过上面来人检查时他能够躲过,老老实实地戴着,再铁面无私的安全员也不忍心罚他。
我也批评过他,他喜欢偷懒,没有按施工工序做,钢筋被他破坏了,他也不去恢复,有时连模板没有淋湿就开始浇筑砼,有时不等砼初凝就从砼上面走路,这些小毛病总是改不了,我当然要批评他,所以他看到我就不好意思,不敢直面看我,对我非常畏惧,有时在其他地方看到我也想绕开我。听向林说,李疤子三十二岁才找到一个离过婚的妇女结婚,女方随带一个五岁的女儿,他一个月大约二千元收入,刚好供全家吃饭用钱,他做事很卖力,吃得苦,不怕脏,人老实,有些呆头呆脑,建筑工地上的二三十岁的普工一般都差不多是这种人,他们这种智商自然受到向林们的控制。
听说有饺子吃,我开心极了,那天下午,我到工地上检查了一下,工地上除了二个钢筋工在工棚内加工钢筋外,其他人基本上放假了,李疤子老老实实地在工棚里烧火烤衣服,三五成群地打的打牌,玩的玩斗牛,也有的在看半新不旧的报纸杂志,几个妇女围着她们的男人看热闹,我到街上拦了一部的士,朝张姐家奔去。
张姐买的房子还没有完工,估计要等下半年才能交房,所以张姐现在租住一家单位房,二室一厅,一厨一卫,有阳台,月租五百元,房子里旧电器旧家具齐全,还有沐浴,今天她打电话叫我到她那里吃我最喜欢吃的饺子,我非常高兴,这些天我心里很烦,也许是天气的原因吧,天天坐在家里,专业书籍变得越来越乏味,好像吃一道天天吃的剩菜,是不是到了我这个年龄,那种学校里的理想抱负都丢到了太平洋,就是上网也没意思,天天对着那些陌生的网友也没有那么多话讲,我的男朋友去了外地,只能在网上和他说说话,但他太忙,说不到几句就886了。张姐说今天她自己做了饺子,我不去才怪呢?
十几分钟就到了张姐的家,我按了一下0302的门铃,张姐一边开门一边嚷嚷,“你这个馋猫,说有吃的就这么快飞过来了,”我看到她俨然一位家庭主妇似的,腰部围着一张崭新的细花布围裙,小木桌子上放着十几个已经包好的船形饺子,一个花边瓷碗里还有大半碗羊肉馅,桌边沿处是成品饺子皮,我想帮她包饺子,但她不让,说我只要坐在她身边,陪她说说话儿就行了。我也懒得去洗手,靠近她坐着,故意逗着她说,我看到了她那位心上人------泥工师傅,她嗔呛了我,“你这个妹子越来越鬼,”“我说的是真的呢。他在3号楼做劳务老板呢。”她看到我很认真的样子,脸上一阵红晕,但她很快镇定了,她已经过惯了这种生活,不想再过那种艰苦的生活了。
“社会不公平”张姐突然冒出这一句,我感到莫名其妙,“什么意思啊?”我迟疑了一下问。“有钱的太有钱了,”她一边包着饺子一边接腔说,“我今天上网看到贵州山区的孩子连饭都吃不饱,学校还是土坯子砖房,可有钱的人吃一餐饭上万的。”原来张姐学会了上网,从网上看到了一些报道。她心里不平衡,开始抱怨。“你是什么时候学会上网的?”我询问她,“就是这个春节,我一个人闷得慌,正好我三妹的儿子来给我拜年,他教会了我上网,开始我不会打字,他教我打拼音,我慢慢地学,竟然学会了,当然打字很慢很慢的。”这个时代,张姐这个年龄会上网的女人越来越多,我有不少张姐这种网友,从她们的说话中,我知道她们内心很苦,也许她在外表上很风光、很体面、很荣跃,她们的今天也许就是我的明天,我或多或少地有些狐哭虎悲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