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车缓缓地在油画里开着。道路从村子中穿过,村子里的小岔路口上,立着这条路上各家各户的门牌号码,这在奥地利山区小村子里是极为少见的。我更加相信刚才路口上看不到的路标牌,八成是让人弄走了。从村头到村尾,我看不到饭馆、商店、厕所、停车场。汽车要掉个头都很难,完全不具备旅游景点的最低要求。我嗅不到一点现代社会的商业气味,小村子好像还停留在久远的自给自足的封闭年代。
我虽然喜欢它的美丽、宁静、古朴,可是,我原先的采访、采购计划全部泡汤了。风景照拍过后,我发愁了,一个人都见不到,我跟小村子的合影,谁来帮我拍呢?等了很久,还是没有人,也没有过往的车辆,我只好自己拍自己,不到一米长的手臂距离,只能拍自己老脸的特写。我开车慢慢在村子里转着,我已经不奢望见到村长之类的人物了,只要有一个人就好。我希望解开心中的疑问,这么漂亮的地方,为什么会叫世界最搞笑的地名?为什么村民不愿意更改名字?······
时间在不停地流逝着,我知道在这里不能呆太久,还要赶回去烧晚饭。我做了最坏的准备,如果15分钟后还是见不到人,我只能不礼貌地去敲门了。在村尾最后一座房子里,我终于见到一对很朴实的中年夫妇,正在院子里忙碌,真让人喜出望外。我赶紧拨通手机,还没有交代好采访的事情,女老外就在旁边大声地纠正我的“Fucking”发音,说不是读“发青”而是“夫青”,我只好把手机递给她。女老外显得很激动,带着手势叽哩哇啦地演说了一通。
很快我就全明白了。女老外一再强调,他们的地名不是叫“发青”,而是“夫青”。这个地名是他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已经用了1000多年了,他们的家族都住在这里,为什么要把他们的地名叫成为“发青”?世界上还没有英语的时候,这里已经有地名了,叫“夫青”。他们为什么不能使用自己祖先留下来的地名,而要改为别的名字呢!他们有权生活在自己的家乡,叫自己家乡的名字,完全不希望别人来打扰他们的生活······
一个小村子的地名背后有着如此悠久的历史和厚重的情感积淀,真让我始料不及。我虽然不知道英语的高寿,但是我从心里非常理解、同情世世代代居住在这里的普通村民。我对自己无知、冒失地参与了好奇者队伍,来这里打扰他们,深深感到自责和懊悔。
老外特地从屋子里取出来一份资料给我,是详细介绍他们地名由来的。我猜想这是专门为那些好奇好事者准备的,我一脸尴尬地转移了话题,问林地的蘑菇、田里的覆盆子、村里的果树······
回去后,老外的地名资料让我大吃一惊,“Fucking”的地名竟起源于6世纪!一群叫着“Focko”的族人来到了这里,以后就一代代定居下来,地名叫“Focking”。在早期的地名登记时,误把它写成为了“Fucking”。在德语里,“ing”是后缀词,表示复数的“人们”,意思是一群叫“Focko”的人们居住的地方。可能因为德语里o和u的发音相近,“fucking”就将错就错被沿用下来。
我恶补了英语的“出生”资料,像英国人一样,英语有着很复杂的血缘历史,14世纪前,英格兰国王说的是法语,到了16世纪才有了近代英语。小村子的地名比搞笑它的英语早了1000年!难怪村民会愤愤不平,拒不更改地名啊。
在地名上出了洋相,我对地名有了更多的关注。世界上稀奇古怪的地名太多了,像人身体上的所有器官(包括男女隐私部位),都能找到以它命名的地方。很多的地名,背后都有着一段精彩的故事。地名是一门大学问,它承载的是各国的历史、文化、政治、经济、宗教、、自然、地理······够你琢磨半辈子的。
28、剖腹挖心的皇家葬礼
欧洲皇帝和中国皇帝有一个最大的不同就在葬礼。欧洲皇族不仅没有浩大奢华的地宫和众多的稀世陪葬珍宝,甚至连一个坟墓和墓碑都没有。东方皇帝的隆丧厚葬和西方皇帝的简丧薄葬真是天壤之别。
在彼得堡,我去了彼得保罗要塞里一个小教堂,参观了沙皇们的陵墓。严格说起来不能算陵墓,因为那里根本就没有墓。从彼得大帝到末代沙皇,几乎所有的俄罗斯皇帝以及皇后们的遗骸都拥挤在这里。四十多个棺材,一个挨一个排满了教堂的小厅堂。一口口裸棺没有任何的遮盖装饰,凉在地面上,每一个棺材的大小都差不多。要不是棺材的豪华,这里真有点像医院和火葬场的停尸间。棺材的一头刻着姓名、生卒,这种棺碑合一作法把墓碑也省略了。被当作历代沙皇陵墓的教堂又小又普通,而且还要供人们平日做礼拜,只有一个厅堂用来放沙皇们的棺材。如果不是教堂上那个一百多米高的镀金尖塔,这个小教堂在大教堂林立的彼得堡是不值得一提的。
(沙皇彼得大帝的灵柩)
奥地利的皇帝们不仅在简葬上和沙皇们如出一辙,而且更加怪异另类。每一个皇帝及其家眷死后,他们的心、内脏和身体要分别在三处安葬,没有一个皇帝是完尸入棺。这太让人震惊了。我怀着强烈的好奇心踏上了探寻之路。
我走进了维也纳市中心的斯特凡大教堂,这座维也纳地标建筑,塔尖高达136米,仅次于欧洲第一高教堂——德国科隆教堂。教堂的地下室里安放着奥地利大部分皇帝及其家眷的内脏——不包括心脏的所有内脏。即便他们都是出自统治奥地利长达640年的哈布斯堡家族——欧洲管辖地域最广、统治时间最长的封建王朝,但是这座世界第二高的教堂地下室也并不是皇家的专用墓地。在欧洲鼠疫大灾难中死亡的几千维也纳的平民也安葬在这里。
我走在地下室昏暗的过道上,旁边的侧室里摞满了一人多高的平民骨骸。并且是把头骨、腿骨等骨骸分门别类,像仓库里的不同物品,非常整齐地堆放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过目难忘。奥地利历代的皇帝的豪华棺材,就是和这样的平民尸骨堆长年为伍,不是作为陪葬,而是天国平等的灵魂,永远相伴。曾经是等级森严的奥地利出现如此情景,让人匪夷所思。
存放奥地利皇帝们心脏的奥古斯汀教堂是皇家的教堂,它紧挨着霍夫堡皇宫。它与雄伟华丽的斯特凡大教堂迥然不同,除了所有教堂都有的尖塔外,它的外表几乎没有一点教堂的样子。外墙上不但没有雕塑群、连普通的装饰也没有。四层楼的建筑,从窗户到大门都简朴之极,它更像一栋临街的公寓楼。我来到教堂大门口,怎么也不敢相信里面就是赫赫有名的茜茜公主以及拿破仑举行过盛大婚礼的教堂。
(图右侧尖塔下面的四层建筑就是奥古斯汀教堂)
奥地利皇家婚礼教堂的内部,无论是高度、宽度、装潢都远远不能和斯特凡大教堂相比。教堂礼拜大厅侧边的一间非常简朴的小房间里,存放着奥地利历代皇帝们的心脏,墙上没有任何的雕琢和彩绘,一片洁白。50多个形状各异,制作精细,造型优美的银罐子,有点像奖杯,上下两排摆放在半圆形的黑色的石头台面上。这50多颗皇帝和皇族的心脏是十七世纪初陆续安放到这里,近300年来,一颗颗年迈死亡的帝王心脏和一对对新婚帝王帝后们,连绵不断地进入这个教堂,包括横扫欧洲的拿破仑皇帝与奥地利的玛丽·露易丝公主的婚礼,也在这个教堂举行(拿破仑本人没有出场,婚礼用的是拿破仑的替身)!在祖先的灵堂里举办婚典,东方人是绝对无法理解的。
(存放帝王们心脏的银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