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他们也是欧洲人
有很长一个时期,我一直认为欧洲人是世界各国的楷模,他们不仅富裕先进,而且文明有教养。长期在维也纳生活的前辈们却有另一种看法。
我们初到维也纳的时候,新馆舍还没有建好,我们工发处的外交官都是各自租房。即将卸任回国的李公参就极力向我们推荐他在维也纳的欧式住房。一栋奶油色的巴洛克三层建筑,距离中国大使馆仅一条街,丹麦大使的官邸就在楼里。城门般高大的古典楼门,气派的宽大弧形楼梯,拼花的实木地板,可以眺望公园全景的客厅······
我们实地参观了李公参的房子,整个房子确实处处散发着欧洲贵族住宅的大气派。可是一张小纸片贴在李公参三楼的房门上,是房东的“照会”,大小如汽车上贴的罚单。内容是昨天晚上三楼电梯口的路灯没有按规定关上,并说这已经是本月的第二次了。
心直口快的李公参夫人当作我们的面,调侃起老公,说他们之间的“情书”自从搬进来后,就一直没有间断过。什么楼上走路声音大啦,关门太重啦,炒菜的油烟大啦等等,房东都会发来“情书”,但是为了过过欧洲豪宅的瘾,他也忍了。他们曾经想去串串门和房东沟通一下,但是被告知说这是要预约的。最后“情书”往来反倒成为双方交流的捷径了。
我们没有续租李公参的房子,就是再豪华的贵族大宅子,也不值得费心去写一大堆情书。李公参要离开时,两口子花了几天时间做卫生,但是房东仍不满意,从押金里扣下了1000多欧元,作为卫生扫尾费,李公参只能摇头叹气。我们很庆幸作了正确选择,我们住的是大地产公司的公寓,可能是有“国企”的血脉,从来没有收到过一封“情书”,也没有被扣押金。
我们工发处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王二秘的老外房东虽然没有动手写什么“情书”,可是手却伸向了王二秘的租房押金。理由是卫生间的管道改变了原貌,所以人可以搬走,押金不能拿走。而管道之所以改变,是因为卫生间年久失修,滴漏严重。这本应该由房东负责维修,王二秘多次请房东来修理,都无回音。无奈之下他请来了我们馆舍工地的中国工程队,把滴漏修好了,没有向房东收取一分钱的工本费。后来房东始终没有来看过。没有想到一年后,租期满了要退租时,房东非但不感谢,还反咬一口,发难了。
郭一秘的房东,找不出来任何理由来扣押金,干脆本人不露面,他的代理人借口不知道押金情况,拒不退还。郭一秘一连几个月催促,代理人总是说房东是匈牙利人,回国去了,联系不上······
2007年,我们工发处都搬进了自己的新馆舍,完全结束了与老外房东们的故事。可是另一种故事又开始延续。中国外交官的用车改革后,公车没有了,国家发给个人购车补贴,由个人去买车。大家开的都是自己买的车,什么奔驰、宝马、沃尔沃等等,各买所好。车子的所有费用都由个人自理,外交官们成为中国公务员公车改革的先行者。我们和车行接触多了,很快就发现同样的车子保养项目,不同的车行价格相差有几倍之多,其数额相当一个月的伙食费。
我们工发个人购买的第一批汽车都是沃尔沃,最早去做年度汽车保养的王一秘,带回的费用信息把所有的人下了一跳。做一次年度例行的“三清”:即汽油、机油、空气三个滤清器的年度保养,收费400多欧元。原子能团的俞参在另一家车行做“三清”,还不到200欧元,两家价格差了一半。这对个人来说决不是一个小数目,何况“三清”原本是很简单的事,不过是更换一下发动机机油和滤清器,国内的老司机自己都可以干,没有必要非到大的车行去保养。
我开始向馆舍周围的车行打听年度例行保养的价格。维也纳的修车行很好找,它们的店门口挂着统一“KFZ”的资质认可的牌子。查询的结果让我很兴奋,最高的报价比俞参的还便宜了近100欧元。我留了一个心眼,没有去最便宜的车行,选择了一个价格居中,店面大、业务量多的车行。德语翻译小郭陪我一起跟车行老板谈定了价格,特别交代了车上的点烟器的故障问题,让车行先报一个价,修不修以后再说。
第二天我去取车时,除了“三清”外,点烟器也已经修好了,要另加45欧元。我们很不高兴,事先说好了,要先报价的。老板解释说,点烟器不马上修好,会有大麻烦。我的驾龄已经二十几年了,从来没有听说过点烟器故障会给汽车带来大麻烦,而且点烟器的故障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唬谁呢?不过我还是全数付了125欧元,这仍然比俞参的保养费便宜了很多,所以没有必要去计较了。
小郭因有事先走了。我刚把车子开出车行还不到100米,就险些出了大事。当时车子停在红绿灯前,几个女老外在路边的二楼的窗户上朝我又喊又叫,不住地用手指着我的车子。起初我没有在意,以为是别人的事。可是她们不但没有停下来,反而喊的更急、更响。我感到不对劲了,赶紧下了车,一股浓浓的刺鼻汽油味扑面而来。车屁股的地面上已经流出来一大摊汽油,我被惊出一身冷汗,赶紧上车熄了火。我不知道这样的处置对不对。车身底下还在不住地往外漏着汽油,我心急如焚,但是束手无策,这是头一次碰上。此时只要有一个小火星,后果就不堪设想。还好,没有多久消防车和丨警丨察都来了,估计是女老外打了电话。消防员快速把车尾顶起来,关了一个小阀门,汽油就不漏了。
我顿时明白了,是车行保养时太粗心了,没有关好油路的阀门。我心里火冒三丈,怎么会有如此不负责任的车行,这要出人命的!消防车把我的车重新拖回车行,车行老板居然没有一句道歉,仅仅是把车子用水冲洗一下就算完事了。这一次我没有马上把车开走。我和小郭在家里商量好后向车行老板提出来,车行必须在发票上写明汽油泄漏的责任并承担消防车出警的费用,或者扣下30欧元作为事故处理的押金。
块头很大的车行老板不但不接受,相反恼羞成怒地大声嚷嚷,满口脏话,耍无赖地撕掉发票,扔在我们面前,一脸凶相地冲到我们面前,拉起一副要打人的架式。在小郭要报警的警告下,老板骂了几句粗话,转身径自大步离开,不再管我们。这那里还有一丝一毫欧洲人文明有教养的影子!完全是流氓奸商嘴脸。
我当然咽不下这口恶气,筹划着如何惩治一下这种恶人。还没有等我找到投诉的机构和方法,几天后我的新车出现了故障,一个车窗的玻璃放不下来。我起先没有把它和黑车行连起来,只怨自己运气不好,如果是车窗的小马达坏了,那修理的费用就大了,车的一年保修期已经过了,真是祸不单行。可是没有几天又发现车后窗的除雾功能也坏了,才买了两年、跑了不到三万公里的沃尔沃S60,怎么会突然出了这些问题?我一下子想到了黑车行可能做了手脚,因为保养前我的车一切是正常的。
但是光是靠猜测、推论是不行的,要有证据。我想起来在车行取车的时候,在车的仪表盘边上,多了一个金属的小电子零件,是修理点烟器后留在车里的,幸好当时我没有把它扔掉。我们工发处没有人认识它是什么零件,我向专业司机请教,大使的司机小马告诉我,是车上的保险丝。所有的车用电器,像车灯、点烟器、车窗等等都配有它。它们集中在几块电路板上,每一块电路板的准确位置,汽车的说明书上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