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外桑拿和晒太阳的全裸不仅仅是为了洁身和健身,还是他们追求反璞归真,贴近大自然的一种生活方式。维也纳像很多欧洲城市一样,有自己的天体区,据说还不至一个。最大的在多瑙岛的南头,有一段一公里多长的多瑙河运河,两岸都是老外的天体区。我骑车去岛上玩时,曾经路过那里。沿河的道路两边,一堆堆的老外,男女老少统统一丝不挂,在烧烤、喝酒、看书、聊天、玩球等等,其活动内容和别的休闲区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光着身子。河边的道路上有骑车、跑步、滑旱冰的人,天体和非天体的两类人,各干各的,大家都若无其事。而在非天体之中的我,就感到很不自然,心里怪怪的、虚虚的。他们赤裸裸的像原始人,但是他们光洁的体肤,讲究的发型,玩着、用着文明时代的东西,完全是不同于原始人。我有时候会反问自己,人类从蛮荒走进文明,穿衣服是重要的标志。现在把文明的衣服脱光,再返回蛮荒,是进步还是倒退呢?人们美其名曰“天体”,让这个原来是野蛮的形态,镀上神圣、纯洁的色彩,很多人趋之若鹜。美好的名字就能改变事物本来的属性吗!?天然的、自然的,并不都是美好的,人类文明就不是天然的。
当两种截然不同的文化心态撞击时,像我这样不洗桑拿的人,难免也要闹笑话。我爱打羽毛球,参加了联合国职员的业余羽毛球俱乐部。我们常去的体育馆,设施齐全,都有淋浴和桑拿,而且更衣室和淋浴是分男女的,很适合我。有一次我的球友,联合国的中国职员小孔夫妇约我去一个新的体育馆打球,结束后自然是要洗个热水澡的,这个体育馆的更衣室也是男女分开的。不过男更衣室里的成员并不纯,女清洁工老是在男更衣室进进出出,好像我们不是男人。更糟糕的是,她跑到我的面前拖地板,还没有马上要走的意思。我怎么能在她的面前脱光呢?那样岂不让这个女老外占了我的便宜。我只好不脱丨内丨裤,与众不同的穿着丨内丨裤走进淋浴间。
淋浴间都是男老外,让我松了一口气,这才脱了丨内丨裤。可是刚刚才冲了一会儿淋浴,我就听到小孔爱人那熟悉的大嗓门在喊她的儿子不要跑,当心摔跤,······喊声是冲着我们淋浴房来的。顿时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的第一判断是她可能要带孩子到我这里来淋浴。女更衣间直通这里,说明这间淋浴间是男女同浴的。我来不及关上水龙头,转身赶紧用最快的速度把干丨内丨裤套到湿屁股上,薄薄的小三角裤遇水一下子成了半透明状,很不雅观,但是“有,聊胜于无”。完成了最关键的工作,慌乱的心稍稍定了一些。我总祘是保住了男人最后的尊严。
我顾不上擦干身子,快步冲出淋浴室,几乎撞到刚进门来淋浴的一个女老外,她一丝不挂,竟然彬彬有礼地向我说了一句“sorry”(对不起)。这声道歉,比挨了嘴巴子还要让我难堪。慌张之下,我掉头又退回挂衣架的墙边。我没有好意思说对不起,也没有来得及看清她是老的还是年青的,只知道她不是男的。面壁而立的我,心不在焉地用毛巾乱擦身体,掩饰一脸的尴尬。小孔爱人和她儿子的说话声,已经到了门口,幸亏碰到了女老外,否则我一定在过道上和全裸的小孔爱人正面交会了。那真正要我的命了,以后球场上如何见她、如何见小孔呢?我现在太惨了,是出不得、留不得,动不行、静更不行。只好硬着头皮,背朝人、脸朝墙,穿着湿丨内丨裤,假装擦身体,狼狈之极啊。只恨地上没有洞,墙上没有缝!我求老天爷保佑,别让小孔爱人认出来我来,最好让我背靠背跟她拜拜。就是她认出来了我,我也绝不回头,她会体谅老人家脸皮薄的······
还是老天有眼啊,小孔爱人没有进来,而是去了旁边的桑拿房间。我如死里逃生,心花怒放地奔回更衣间。道上碰到了小孔,他叫我不要这么快走,去泡泡桑拿。我嘴巴上应了他,心里说打死我都不去!
第二天中午的工作餐,我自然成为大家的靶子,段一秘开火了:“老黄,听说你昨晚中大奖了?”我估计是“领导”漏了风,就把遇险经过说了。郭一秘开口:“别人会心慌,你老黄怕谁?天体岛都去过了!你要是真的怕中国的天体,也别把裤头套在屁股上啊,你应该罩在脸上,走出去,没头没脸的光露身子,谁能认出来你老黄?你也看不见别人,你还会怕谁?什么天体你都不用怕······”
我现在超然不起来了,反而很同情团部那些外交官,甚至心里还为他们鸣不平。我们这些爱桑拿和不爱桑拿的中国人遭遇的尴尬,没有什么好丢人的。我们不习惯老外的男女混浴,拒绝入流,这是在异国他乡的外国人很常有的事情。我们固守自己的文化和观念,宁可被人误解、取笑也不放弃,这是虽挫犹荣。各国不同的洗浴方式没有先进和落后之分,仅仅是习惯和风俗的不同。老外如果到中国来洗澡,笑话也不会少。中国人三千多年前就有了泡浴、淋浴、蒸浴、泥浴、药浴、茶浴、沙浴,太阳浴、温泉浴······我们习惯自己的洗浴文化,并引以为荣。
后来,我跟小孔聊过桑拿,他是过来人,已经完全接受维也纳桑拿。他说有的中国人洗维也纳桑拿就很难进入角色。像维也纳有一个中餐馆老板,儿子从温州来,小青年没有见过男女同浴,想好好开开洋荤,看看洋妞。心情亢奋地进了桑拿房。不久,就来了一群走路要柱棍子的奶奶级天体洋妞,坐在他的旁边。在她们完全没有美感的天体上,布满了横七竖八的褶子、赘肉和衰老变形的器官,几乎让他窒息昏倒。桑拿没有净化他的心灵,反而把他的性给净没了,回家就不肯上老婆的床。后来经过很长时间的心理辅导,才缓过性来,从此谈桑拿而色变。
我很是同情温州小年轻,人非草木,岂能无性无欲?**是人的本能,古今中外皆然,跟个人道德品质无关。他误入异国文化的沼泽,洗伤了身子。
小孔认为中国人洗桑拿不能有杂念。勇敢开放身子,一定要经过一个时期的适应和体验,桑拿才能洗到舒坦舒畅,神清气爽,在全裸的境界里,净化心灵,升华返回到儿童纯真的年代,看四周皆为自然人。所以,桑拿首先洗的是你的习惯、心态和观念,就是洗文化······
我不敢苟同他的论点,东西方的洗浴文化差别太大了,而且,桑拿的种类很多,未必非要男女同浴才能净化、升华之类吧。两千多年前,中国古人就已经认识洗浴(当然是中国式的)可以洁身、洁心、洁德,孔子视洗浴是人生的至重至美之事。那时候欧洲人又怎么样呢?远没有中国人的境界。老外的洗浴从来不是那么圣洁的,西方洗浴的源头——古罗马的洗浴就是充斥了色情和淫乱。一千年前,十字军东征才让欧洲人第一次了解了东方的桑拿浴,并把这种男女分浴的伊斯兰桑拿带回欧洲,演绎成为欧洲风行的男女混浴,在很长的时期里始终与色情和性病传播为伴,屡屡遭到各地政府的打压······西欧人的洗浴历史会更短些,19世纪初英国维多利亚女王登基时,白金汉宫里连一间浴室都没有。如今,来自土耳其的东方桑拿种子,已在奥地利、德国、瑞士等西方国家生根、发芽、茁壮地长出了一副欧洲的面孔,在人类千奇百态的洗浴文化中占了一席之地。因此,乱吹、乱贬都没有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