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三亚的路上,我没有心情去欣赏沿途的美景,反复把捞海参的方案在脑子里过了几遍。然后才告诉段一秘,请他捞海参时帮个忙,望望风,如果老外不让捞,就不干。他非常惊喜,“你怎么不早说?让我带上游泳裤,咱们一块下去捞!”我不跟他解释,只管按既定方案对段夫人说,请她在岸上帮助我看一下衣服,并把捞上来的海参放进车后箱里······车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有问我怎么知道有海参的,有问我准备怎么捞的······
上午十点多,我们翻过气温只有3C的大山,下到海边。在蓝天、白云、艳阳下,没有一丝波澜的淡蓝色亚得里亚海,像一面大镜子,倒影着天空和海岛、岸边的景物,真让人心旷神怡。我希望好天气带来好运气。
我们的车就停在码头边,很多十来米长的小渔船,静静地泊在港口。在小马说的地方,我一眼就看到了海参。这里的海水太清了,跟游泳池的一样,海底全部是银色的细沙,几乎没有坡度,胖嘟嘟的黑色海参们,非常抢眼,一条条零散地卧在沙上,一动不动,它们身上突起的肉刺,看的一清二楚。这么名贵的东西,一目了然地暴露在这么容易捞的地方,只有欧洲才有啊。跟着我的老段已经兴奋地嚷嚷起来:“海参,海参!老黄,快捞,快捞!······”
我压着狂跳的心,没有动手,仍然按照原定计划,快步查看了整个港口区,我没有找到鲍鱼,但是海蛎很多,它们和鲍鱼有点像,可能是小马弄错了。最后,我选中了一个海参最集中的地点。我想好了,只捞八个,每人一个,其中包括小马。这里的海参个头很大,一个人一个,吃起来很过瘾了。我选中的地方就有十几个海参,一个地点捞就够了。
我从车里取出长棍子。老段这才知道我带来了家伙,兴奋的“哇”了一声,笑着一把抢过棍子,直奔海边先捞为快。没有等我拿出瓶子来,已经听到老段的喊声,“坏了,坏了!老黄,棍子太短!······”我跑过去一看,一人多高的棍子放下去,离海底还差了一大半。我顿时明白了,水太清了,产生了视觉差,就像在游泳池的岸上,看到池里的水都是很浅,跳下去了,才知道水深。这怪不了小马,我们刚才也没有看出来,这里的海水有两米多深,堤岸到水面还有一米多。
这一喜一悲,让老段急的直跳脚。我把外衣一脱,露出了早已穿上的游泳裤,老段又惊讶地发出了“哇”一声。我穿上防寒游泳服、脚蹼等,扔给老段一句:“有情况说一声。”就下水了。
海水相当冷,幸亏有了装备,海水进不了身体,只有手脚和脸上是冷的。水很深,我穿着脚蹼也没有碰到海底。我把塑料袋塞进一个石头缝里,一头就扎进深水里,还没有潜下去一半,就浮上来了。我没有在意,三、四米深的水都不在话下,这一点水算什么!我又潜下去,还是没有到底就浮上来。我有点发狠了,调整了片刻呼吸,猛吸一口气,四肢用力往下潜,脚蹼在海面发出很响的击水声。可是仍然下不去,我感到有一股强大的浮力把我往水面上送······我忽然恍然大悟,心里真正的凉了半截:穿潜水服潜水一定要绑上几十斤的铅块,才能抵消厚厚的潜水服产生的浮力,平时我都是在水面上游泳,没有注意。现在那里有铅块?就是抱石头能潜下去,手怎么腾出来捞海参?如果不穿潜水服,可能顶不住冰冷的海水······难道亚得里亚海捞海参,就以失败告终?
肥美的野海参就在我的脚下,我不甘心放弃它们。我冷静地观察着周围,船码头的岸边都是用大块石头,垂直砌起来的。我用了最后一招,用手指扒着水下石块间的缝隙,抗住强大的浮力,强行将身体逐步下潜到了海底。两个手快速地抓住了两个海参。这家伙真大,快有手腕粗了,軟呼呼、滑溜溜,还不断地吐出来极粘的白色物体。虽然它们不会像鱼一样挣扎,几乎是一动不动的,浑身的肉刺也一点不扎手。我还是怕它们跑了,两个手紧紧地压在身上。浮上来很容易,手脚都不用动,浮力就把我推出了海面。我把海参放进不透明的塑料袋里,从外边看不出袋子里的东西。
我长长舒了一口气,捞到海参了,成功了!让我好开心。人就是怎么奇怪,自己想干的事情,再累也不感到苦,反而觉得甜,还有发自内心的欢快。
此时,我才注意到海参留下来的粘液,弄得手上、衣服上都是,比蜘蛛网还要粘,撕都撕不掉。我顾不上了,又钻入海底,第二回收获了三个海参,总共捞到五个了,离目标只差三个了。
当我最后一次抱着三个海参浮上海面时,两个大块头的老外,一动不动站在岸边看着我,一脸认真地对我说着什么。我的脑袋嗡地一下胀大了,本能地把手里的海参扔掉,心里叫了一声,倒霉,捞不成了!我没有时间去想,望风的老段为什么没有给我信号,老外为什么会这么快就来了······我知道此时最重要的是干什么,并寻找机会完成它。
我向了老外一句:“Englich?”(会英语吗?),老外摇头,用手指不停地指着一个方向。老外的肢体语言告诉我,他们要我去一个地方。我也用同样的“语言”,用手拍拍自己,再指指那个地方,然后点点头,表示同意去。老外也听懂了,点点头,可是仍然站着等我。我先脱了一只脚蹼,然后向老外挥挥手,示意他们先走。老外又听懂了,转过身去,仅仅挪了一步,就停下来。就是这一步,让我完成了最重要的事情:把装海参塑料袋塞进海里一抖,再把空的袋子塞回原处。我知道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我的思绪还没有来得及理清楚。
我两手空空地上了岸,心里踏实多了。可是,后面如何应对呢?我需要一点时间来考虑。老段没有跟我说一句话,可能是被突发事件弄蒙了,处里其他人还在远处有说有笑地照相呢,他们不知道这边发生的事。我跟着两个老外,向码头的另一方走去,脑子快速地思考着。他们是什么人?要我去干什么?······他们说的是克罗地亚的话,我根本听不懂。所以,我只能把最坏的可能先想好,其他就不用怕了。最坏的就是因为捞海参扣我吧?不过,我不会步双边馆的机要员的后尘,让克罗地亚中国大使馆的人来领我回去。他们不是丨警丨察,就是丨警丨察,也没有这个权利,我的护照和身份证都带了。再说,海参都在海里了,我潜水看看、玩玩海参,凭什么让我跟他们走?······我有了应对的法子。
三亚的港口是由好几个凹字型的码头组成的。在下一个码头,我不再跟老外走下去了。我穿上脚蹼,跳下海里,游到了凹字型的中心。现在,我知道,在冰冷的海水里,我没有什么惧怕的。老外没有防寒潜水服,敢下来也会冻得半死。要来硬的,在岸上老外有优势,在水里就很难说了,我十二岁就横渡了长江,半个世纪都在游,现在又有一身的装备,我怕谁!
我回头看看老外会有什么反应。果然,老外不再沿海岸线,往前直走了,他们转个弯,顺着凹字型的边向我走来,难道是来追我?老外开始用肢体语言,不断向我招手,让我过去。我知道最后摊牌的时候到了,要摊牌咱们在海里摊。我慢慢朝老外游去,准备好后发制人,他们不是丨警丨察,无权抓人。他要拉我上去不易,我拖他下水不难。而且,我还要说老外太没用,连个老人都拉不上去······
游到离岸边两臂之遥时我不游了,踩着水,警惕地盯着老外的手。老外们一脸认真地抬起了手,不是招手,也没有拉我,而是不停地指着海面,嘴里哇啦哇啦地嚷嚷,生怕我不理解他们的肢体语言。霎时间,我明白了,水底下有东西,老外是要我来帮助捞。我一直高度紧绷的神经和头脑,顿时全部放松了,天大的误会让我虚惊一场。我怎么就没有朝好的方面想想呢?我感到自己很好笑,而且这段小插曲好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