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边牧明星的降临，使我们的露台宾客不断，成了维也纳中国外交官的孩子们最爱来的地方。团部的马参打来电话，请求我们能让他儿子来看小狗，说他儿子从来没有见过小狗，他儿子已经保证，一定不碰摸小狗，就站在旁边看一眼。原子能团的彭三秘，每周都带孩子来，小彭告诉我，他们全家去伦敦玩，好不容易开车到了伦敦，儿子却吵着要回来看小狗。大使夫妇也乐呵呵地来看小明星们。安妮对生人统统是以礼相待。
一批批的人来了，都是冲着小明星的。再也没有人注意安妮了，更没有人要跟它玩。甚至，安妮想去和自己的宝宝玩一下，也被阻止。人们怕小狗见了妈妈要找奶吃而不去玩了。这样的时候，安妮只能孤零零地坐在旁边，羡慕而又无奈地看着小狗们笨拙地玩耍它心爱的玩具，它始终大度地接受这一切。
小生灵们不仅给我们中国人快乐，也给周围的老外邻居带来乐趣。有一对年迈的老外夫妇，每天久久地立在窗前，隔着街观赏我们的露台上的狗宝宝，我把小狗抱起来给他们看，他们笑着向我竖大拇指。看狗宝宝玩耍，成了老两口调剂平淡生活的固定节目。
“洋雷锋”救小狗
欢乐总是与烦恼同行。一天天长大的小狗狗们的去向，摆到面前。我们馆舍不可能养几条狗，去爱狗如子的老外家是一个好方法。在进入老外家庭前，必须按规定完成令人头大的烦人事情：埋放芯片，注射预防针，眼睛检查，服用驱虫药等等，每一项工作，都是费钱、费时、费力的事情，没有捷径可走。我们没有和边牧协会链接的专门卖狗网站，亲家主动帮我们发布小狗信息。很快，有些老外发来了短信，表示了意愿。有趣的是，这些老外总是把自己的意图，原原本本主动告诉我们，这很能拉近买卖双方的感情。有一个短信让我一直忘不了：······我的家在一个美丽的山区，家里养了马。我和我的女朋友已经交往了很多年，感情一直很好。我们在一起骑马散步时，我的女朋友很希望能够有一只漂亮的边牧，跟在我们身边。所以，我要买一只小边牧，作为礼物，在她今年五十岁生日时送给她······一副多么感人浪漫的画卷，一首晚到的爱情牧歌。我们给他回了短信，欢迎他随时来看小狗。
小狗们快要远行时，我又被惊吓一场。那天早上我买菜回来，新来的德语翻译、留学生丽丽电话告诉我，一只小狗跑到防护网外边去了，是老外看见的······我马上冲上露台上，一只小狗已经爬到露台边缘，进退两难地瑟瑟发抖着，我马上翻过护栏，把小狗老四抱回来。这时候，我才注意到，街对面的那个年迈的老外，正站在窗户前看着我，手上不停地做着手势，告诉我小狗是从防护网下面钻出去的。我不相信，仔细巡查了一遍，真是有一个大裂缝，而且是易出不易进的裂缝。我非常感激，不停地用德语向他说“坦克”（谢谢），可是他没有任何反映，我好奇怪。
丽丽后来告诉我，两个老外发现小狗钻出防护网后，老太太就急忙下楼，赶到我们馆舍来按门铃，老头在窗户上不停地用望远镜观察小狗。我们一直没有人出来开门，老太太就不停地按门铃。按了二十多分钟，刚好她取邮件回来，······我心里非常感动，真是活的洋雷锋啊！应该怎么表示一下呢？丽丽不以为然地说，嗨，算了吧，老外都是这样，喜欢做好事，也喜欢管闲事。这让我想起来前一阵，老外的民意代表来投诉虐犬按门铃的事情。这两个雷锋似的长者，当时也是联名投诉我们的参与者吧。邻居们，两次敲门，两种性质，意图只有一个，呵护别人家养的狗。这就是老外啊！
更深的母爱
安妮从小狗满月起，就开始减少喂奶的时间和次数。每次喂奶，不管小狗吃不吃饱，一到时间，它爬起来拔腿就走，硬生生地把丨奶丨头从小狗的嘴巴里拔出来。小狗被拖翻在地，嗷嗷乱叫、乱爬，可是极其疼爱小狗、很会照顾小狗的安妮，此时头都不回。到后来，安妮更疏远、躲避想吃奶的小狗，甚至去咬来吃奶的狗宝宝。饿急的小狗们只能慢慢改吃狗食，前后也就是半个月时间，断奶一完成，安妮整天又和狗宝宝们打成一片，逗耍着、呵护着它们。小狗有过激的行为，安妮会用牙去阻止，小狗吃饭时候，安妮不会去吃，它卧在一旁观看，小狗都吃完了，它才会过去吃。
几乎所以的动物都有狗狗这样的教子本领，这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同样是大自然的子民，人类已经没有这样的本能了。父母们对早该独立生活的后代，总要过度的呵护，一味的宠爱。这可能是几十万年来，人类稳居食物链的顶尖地位，把这个对人类自身极为有益的本能磨灭殆尽了。
不及格带来的收获
当最后的收获近在咫尺的时候，我犯了一个一辈子不可饶恕的错误。老四摔死了，就离老安妮出事的地点不远，它是亲家要的小狗。我赶到露台上，四个狗宝宝都是从一处没有固定紧的防护网那里钻出去的，因为无法返回来，都拥挤在露台边缘的一个很危险的角落里，老四被挤了下去，剩下三个狗宝宝缩成一团，紧紧挨着露台的边缘······离小狗的全军覆没，真正是近在咫尺。
（老四一动不动，躺在地上）
（安妮跟老四作最后的告别）
（死里逃生的三个狗宝宝）
这次我被“领导”狠批了一顿，心里好不痛快。我真想让人重重地惩罚一顿，那样或许心里会好受些。实在是太低级的错误了！如果说老安妮的死还有点意外，那么老四的不幸全在意中。老四上次钻网出去后，我亡羊补牢，已经发现了这一处的网子有问题，可是我做了误判，认为小狗狗钻不过去。就是多敲一个钉子的事情，我没有······为了安妮的分娩，我绞尽脑汁了，想了不少好办法。可是在最致命的一着棋上，自作聪明地走了死棋，成为我的千古之恨。
其他小狗狗离家前，是维也纳边牧协会的主席自己来验收的。这个对狗狗有着浓浓爱心的老外，笑着、抱着、亲着狗宝宝们，不停地夸赞着。但是验收起来一丝不苟，五官、四肢、尾巴、毛色、皮肤逐一检查，连老三尾巴尖的一个尾骨长歪一点，也检查出来。她认真核对所有的小狗出生和体检的文件，最后才签字。协会给每一个小狗一份完整的四代家谱，父母以上的28个祖宗的姓名、出生日、结婚日都一目了然，真正是太不可思议了！文丨革丨时，我们中国人的家庭历史也不过查三代！狗主席告诉我们，奥地利有两千多条边牧，每年有两百多个小狗出生。她自己也养了一条边牧，协会的工作是兼职业余的，所以，她要下了班才能来这里，来迟了请我们谅解。看着眼前这个年过半百，仁厚负责的奥地利妇女，我深深为狗宝宝们高兴，有一大批默默为狗狗奉献工作的人，奥地利的狗狗们真是幸福。
我很自然地联想到国内，现在有的地方还在为狗狗该养还是该禁而争论不休，甚至有的县为防狂犬病，把全城的狗狗斩尽杀绝。而奥地利人，已经在试行养狗人员资格考试，包括有一百多道答题的理论考试、现场实际操作技能考核以及养狗人的心理测试。科技界在研究诸如狗狗老年病的早期防治、狗狗的淋巴癌症预防·····东西方的狗文化差距实在太大了。
不久，小狗狗都去老外家了，两个在农村，一个在城市。我们为欧洲纯种边牧的繁衍做了一点事，安妮和它的后代们将带着中国外交官给起的、边牧协会认可的姓氏——“安妮女王二世”，在奥地利长久生活下去······可是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心里总是堵堵的。我对不起两条可爱的边牧，它们的生命也是生命，一样比钱重。深秋，安妮又见红发情了。亲家告诉我们，边牧生第二窝，小狗会更多。但是我跟谁也不说发情的事。安妮需要更多的调养时间，养一窝小狗很辛苦。
当回国的日子终于来临时，我整天打开了阳台通往我宿舍的一道闸门，让安妮随时可以自由进出我的房间，它似乎已经预感到什么，形影不离地跟着我，一声不吭地卧在房间地板上看我打包装箱。只要我一停下来，它就会跑过来，紧紧依偎着我，那深情温顺的眼神永远刻在我的心里。
我一生养过很多狗，最难忘的是在维也纳养边牧。我完整经历了边牧的一个生命单元，但是我没有及格。这个不及格的养狗经历，让我接触了很多的东西。我渐渐明白，老外那些看似滑稽可笑、不可思议的事情，其后面是一个远远超过我们的先进犬文化，是对生命的尊重和对物种的保护。就犬文明的水平而言，现在中国还是小学生，欧美已是本科生了。老外用了近百年的时间，在人类社会里给狗狗们打造出来一个乐园，使它们的生活和物种的繁衍有了法律、体制和社会的保障和监管。奥地利的狗狗们享受到的是整个国家机器提供的生存权，人类最忠诚的朋友狗狗，在种群整体上与人类和谐幸福地共处，它们才有了根本的保证。西方智慧下的犬文化是一个很了不起的探索和创造，是人类的一笔财富。作为人类最忠诚的动物朋友——狗狗，它们不是自然选择的结果，而是人类长期培育的物种，已经跟随人类走过了一万多年，其主要社会职能经历了狩猎放牧、看门护院，现在进入了第三个阶段，宠物陪伴和特种工作。我们应当更加珍惜呵护好这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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