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我把厨房的门关上,把窗户和抽油烟机打开,开始剥白果。熟透的果实,果肉很软,白果很好剥离,没成熟的就不好弄。我忽然想到如果把果实煮熟了一定更好剥了。一试,果然煮熟的果实,白果和皮肉竟然自行就分离了。更奇妙的是,臭味也消失了,变成了一种酸酸的气味并带着淡淡的苹果香味,比原来的气味好多了,真让我喜出望外。“领导”下班回来,什么也没有觉察。我如实说了我的新发现,她不相信,我得意的笑起来。后来我还发现,白果的内皮也可以用煮的方法很容易就能除去。
有了充足的白果,我的食谱里又多了新食材(白果芯有微毒,一般人每次吃不要超过10个。如果把白果芯去掉,那就没有问题了)。红烧鱼、爆炒鸡丁可以用,炖排骨汤也可以放,我更喜欢用白果和红枣炖甜汤。每当吃着维也纳的白果时,我会回想起小时候在南京吃的“炮白果”:冬天里,街头小贩把带壳的白果,放在一个拳头大小的铁丝笼子里,在炭火上边转边烤,没油没盐的,但是非常好吃。在东京,小日本居然也是这么吃法,不过炊具更精至。我在维也纳也试过,把白果放进信封袋或者塑料袋里,封好口后用微波炉小火加热几分钟,听到爆响就熟了,又香又糯,但是还是没有小时候的好吃。记忆里,童年的东西总是那么美好。
我们在维也纳吃免费的白果,几乎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每年捡来的白果,我把它速冻起来,想吃就去拿,还没有等我吃完,新的白果又下来了。每次去捡白果,我都特别疼惜那些被当作垃圾的满地白果。同时,心里就有一股压抑不住的自豪感,我们老祖宗几千年前就发现了银杏的食用和药用价值,从平民百姓到王公贵族,都爱吃白果。银杏的名字就是1000多年前,宋朝皇帝见它白如银,形如杏而给取的名。老外们不吃银杏,1200年前,银杏传到日本,四百年前,欧洲人才第一次在日本寺庙里见到银杏树,后来把它引种到欧洲。没有想到现在老外还是不会吃白果,他们还要多少年才会去品尝白果的美味呢?他们种银杏树,仅仅为了城市绿化和公园观赏。银杏对人类的价值,老外认识的太少了。
有一年,我国内的一个朋友,托我打听一种德国生产的治疗心脑血管的注射药,是用银杏叶子提取的,并说国内很难买到。我半信半疑,老外也会研究银杏?我请双边商务处懂德语的前辈帮助打听。很快有了回音,药是有的,不过买这种药,必须有维也纳医生开的处方,否则药店是不卖的。要开药方,本人必须到场······这药的确是个好药,老外们从银杏叶提取的天然植物药,能治疗心脑血管、痴呆、健忘等好多疾病,在全球市场上很受欢迎,年销售几十亿美金,跃居世界天然药物的首位······
我觉得心里五味杂陈,已经把银杏作为药物食用了几千年的中国,现在反而要从国外大量进口银杏叶的药品,中国几万种中药里,有那一个中药能如银杏叶提取物那样,在世界大出风头?古老的银杏引发出来人生哲理,耐人寻味,令人思考。在人类文明的长河里,没有永远的先进,即使领先过500年、1000年······也会被超越。造福人类的发现创造,永远层出不穷,加油,中国!
“维也纳人都吃罂粟籽,我们也吃,你们以后也会吃。”李公参的话让我吃了一惊,他解释说,老外把罂粟籽当作芝麻,撒在面包面上,很香,没有毒的。我是头一次听说罂粟籽可以吃,罂粟就是鸦片啊:“会上瘾吗?”李公参笑着地开导我:“真的不要怕,有时间我带你们去看罂粟花,去机场的路上就很多。”
鸦片花怎么会在首都的路边呢?这个臭名昭著的花,我们这一代人,都听了半个世纪了,耳朵都要起茧了,就是没有亲眼见过。强烈的好奇心让我真想马上去见识见识这个罪恶之花。李公参说,罂粟花夏天才开,还要等两个月。不过,我对罂粟的好奇心是有底线的,我只会去看,绝不会去尝,更不会去吃鸦片籽!
可是,有没有等到夏天罂粟花开,李公参任满交接完回国了。我们工发处唯一的经济学博士,王一秘指给我看了罂粟花,就在机场高速路旁的土沟上,零零星星的开着一些没膝高的鲜红小花。我一看就笑了,这那里是什么罂粟花,这是虞美人!王一秘愣了一下,特别郑重地声明,这可是李公参告诉他的。我是个种花迷,种过虞美人,这种花没有毒。我向他娓娓道来虞美人的凄美传说:霸王别姬中的虞姬,为楚霸王项羽自刎而亡,虞姬的鲜血浇灌在土地上,后来长出来一种鲜红的花,后人给它取名叫虞美人······身为经济学博士的王一秘,在花卉学上仅是小学程度,他第一次听这个故事,非常惊讶,“还有这样的典故啊!”
(虞美人花)
(已经结子的油菜花地里,开了许多虞美人花)
我好像也有了答案,罂粟花不成立了,当然面包上撒的就不是罂粟籽了,可能是虞美人的仔吧,鸦片籽怎么能吃呢?维也纳没有罂粟花,可以画上句号了。
我心里已经平息的罂粟波澜,被一幅广告再次掀起。一幅千真万确的罂粟花的广告,罂粟花独有的圆球形的果实,圆球的顶部有一个十几个齿牙的齿轮形的小“帽子”,很象一顶皇冠。广告画在”N”卡的说明书上,地点在维也纳西北100多公里的山区。”N”卡是一种全年旅游套票,可以免费游玩维也纳周边100多公里的下奥州200多个景点,其中包括高山缆车、小火车、多瑙河游轮、冬季滑雪缆车等,门票总额近1000欧元,但是每张”N”卡仅仅卖34欧元,非常值得,是维也纳周边深度游的金钥匙。
罂粟花这次真的现身了,就在维也纳附近。不过,它怎么能成为旅游景点,还敢公开用广告招揽游客呢?我问了很多人,中国外交官和华人圈子里,都没人去过,甚至还不知道N卡,而且他们都认为机场路边的虞美人就是罂粟花。看来,我们成了维也纳要去观赏罂粟花的第一批中国人了。这就更增添了我们去的兴致。这就是景点之外的景点了,在中国,如有这样的景点,游客一定要海了。
一个夏末的周日,GPS(汽车卫星导航仪)把我们领到了一个偏远的小山村,小到只有几户人家,散落在公路两边。这就是广告上的罂粟花景点。我环顾四周,这里属于丘陵地带,四周有大片苍翠欲滴的云杉林地。林地并不相连,被大片的农田分割开来。奥地利人喜欢并善于在住房外墙上,用色上彩,即使农民也不例外。一栋房子的墙和瓦,配用不同的颜色,每家都不一样。一个超小村子就可以拥有五颜六色,再加上欧洲特有的三角形屋顶的小木屋,在深绿的林地衬托下,非常漂亮,透出浓浓的欧式童话意境。所有奥地利的农村都是这么美,让人赏心悦目。
我减慢了车速,到处张望,没有看到任何的花地,眼看要出村了,我索性停下车,开了车门。嘿,罂粟就在路边的一块田里,不过不是花,全部是干枯的罂粟,无数个干枯的圆球果实,都戴着小“皇冠”,这是罂粟最权威的标志,和广告画上的一样。它们直立在花田里,光溜溜的,没有一片叶子。因为灰不落托的,所以我们没有发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