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出了第一步,后面的步子就快了,我开始主攻团部周围的山头。前任大使爱开长会,每次开车送“领导”去团部开会,我就利用充裕的时间,选择不同的路线,上山找菇。遇上雨天,我更加兴奋,希望能看到中餐馆老板娘说的那动人一幕。虽然找极品菇一次一次的落空,但是我相信正在一步一步接近目标。我那里知道老板娘说的维也纳森林是一个方圆1000多平方公里的林海,我的努力不过是大海捞针。当夏天快过去时,我已经把几个山头都爬偏了,虽然见到的菇越来越多,始终没有见到极品菇。
有一次送样品去蘑菇科,专家仍然是摇头。不过,写了一张字条给我,叽哩哇啦地说了一通英语。我谢了他出来,其实我没有听懂,英语本来就不好。回去找人一问,字条上写的是维也纳蘑菇协会的地址和电话号码。我感到眼前一片阳光,心里想这回肯定有戏了!
蘑菇协会给了我资料。协会的蘑菇专家们,每年夏天都会带领市民们在周末去森林里采菇,并实地讲评,年会费每人十八欧元。但这一年的活动已近尾声了,我看到协会活动表上安排采菇的十几处地点,有极详细的地址。我马上想到何不自己去,还可以省下一点钱。于是,我开车去了一个最近的地点,是个小村子。我还是傻了眼,村子东南西北都有森林,要往那里找呢?不同的地域、不同的时期,菇都是不同的,这是我大半个夏天努力换来的学问。我只好乱碰运气,朝一处森林走去······
维也纳的第一个夏天我没有采到极品野蘑菇,但是有趣的经历让我大开眼界,我加入了第二年的蘑菇协会,我觉得极品蘑菇们好像在向我招手了。蘑菇协会组织的第一次采菇,是在初夏的一个周六上午。我们驱车按时赶到指定地点,一个距维也纳五十多公里的小村子的路边加油站。参加活动的成员们都到了,二十多个清一色的老外,只有我们两个亚洲人。他们十分惊奇但很友好地先向我们打了招呼。我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找到“组织”的亲切感,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不同肤色的人走到了一块。老外也是以家为单位,带着孩子、狗,他们服装不同,但都是拎着藤篮子,只有我们是朔料袋,这就是新老会员的标志吧。
在协会的向导车引导下,长长的车队开进乡间小路,驶向真正的采菇地点,我明白了为什么去年我在协会的采菇地点一无所获了。采菇地方是丘陵地的一大片阔叶森林,老外们各自选择了不同的路线,很快消失在森林里。
我们选择跟专家走,于是,我认识了协会的蘑菇专家,安东尼博士,一个高个子、非常幽默风趣的老人。我们跟着博士,顺着一条小路进入森林,这里的林地比维也纳森林要平坦多了,有一层厚落叶,非常松软,像踩在棉被上。到处是野猪刨挖的坑,但是这里的菇并不多,而且许多品种跟维也纳森林的不一样,我采了几种没有见过菇,用英语问博士,“能吃吗?”他看都不看一眼蘑菇,对我们说:“可以吃。世界上的蘑菇都可以吃,不过有的只能吃一次。”我的英语听力很差,只听懂了头一句,“领导”给我翻译了一遍,我紧接着问了一句至今后悔不已的话,“为什么只能吃一次?”“领导”瞪了我一眼,“傻瓜!上天堂了,还问为什么!”博士看出来我栽了,他翻白眼、吐舌头,夸张地作了一个咽气的动作,欢笑声在森林里回荡······
后来,安东尼博士告诉我们,奥地利的蘑菇品种有近五千种,其中可以吃的有四五十种,真正美味的只有四五种,石菇就是其中的一种,这片森林里就有石菇。去年他的朋友们在这里采了十几公斤的石菇,有一年还采到带雪花的石菇。不过,每年的情况都不一样,也有都不长的,这就要看天气了······
“领导”问他为什么奥地利不发展人工大棚种植蘑菇呢?博士反问,有这个必要吗?蘑菇是上帝给我们的礼物,是森林的神秘孩子,它们有自己家园,每年长不长、长多少,它们自己会安排,人类应当保留神秘,不应该去改变它,让子孙后代永远都能得到上帝的这份厚利。今天,你在这片森林采不到菇,可以到另外的森林去采······
我没有功夫去听老外的奇谈怪论,离开小路,走向森林深处,心里只想着快点找到石菇。老外们曾经在这里采到过十几公斤的石菇,我只要采到几个应该是不难的吧?······
采菇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当约定的集合时间到了,我仍没有找到极品菇,必须返回了,不过我很想知道老外采到没有。快到集合地点时,博士正和几个老外蹲在路边,围观一棵黄豆大的粉色小菇,博士用德语讲解,有的人在作笔记,有的老外干脆跪在地上,俯身侧脸,几乎贴在地面地观察这个小菇。反正不是石菇,我没有兴趣,我走到讲评地点,草地上已铺了一块大花布,老外们采到的菇都摆放在花布上,让人眼花缭乱。老外们围站在一边交谈着,收获的喜悦挂在脸上。
讲评是用德语,很多老外都在认真地作笔记,博士的讲评不时引起阵阵笑声。可惜我们听不懂,我仔细地在花布上看了几遍,老外们也没有采到石菇,我心里有一点点安慰。有一个热心的老外用英语给“领导”翻译博士的话。
我无所事事,目光被老外的藤篮子吸引了,这些篮子里被格成许多大小不一的方格子,这样篮子每次都可以分门别类地装很多菇,而且互相不会挤压损伤,我们的朔料袋是办不到的。老外的采菇刀更为精巧,每个篮子里都有几把不同形状的刀,用来采收不同的菇,刀把子顶上还有一个小刷子,用来清除菇上的杂物。我们是剪刀、文具刀、螺丝刀都用过。回国后,一回想起采菇,我就很后悔,在协会活动时没有去弄清,老外采的菇是用来干什么的?是全部吃,还是一部分当作标本?因为市场上只有黄的和褐的两种野蘑菇卖······
虽然没有采到石菇,我们对第一次的活动都很满意,我最高兴的是终于准确地知道了采石菇的地点。我们收获极品菇只是时间的迟早了,很可能就在下一次协会活动。果然,第二次活动就采到了极品菇,是老外采到的,数量也很少。此后,我们的期盼一次次的落空,又一次次地重新升起,当第三个夏天过去了,我彻底失望了,搞不清是运气不好,还是门进错了?我觉得协会更象是理论提高班,并不适合我这样只想尽快采到两种极品菇的人。而且,活动地点都是维也纳的近郊,我已经打听到极品菇的主产区不在维也纳森林。
我是屡战屡败,更是屡挫屡战。和协会分道扬镳后,我找到几个采菇的新路子,都是一些会采菇热情的老外朋友,其中一个是维也纳体校校长。第三个夏天时他就邀请过我去采鸡蛋菇,他的分校在靠近意大利的边境,距维也纳300多公里,鸡蛋菇非常多。去这些地方采菇,十拿九稳,就是路很远,还要在外过夜。“领导”说什么也不干了,认为跟协会也采过两年菇了,我们又不缺钱,想吃可以去买。她本来就不爱爬山,我没有必要跟她硬拧,直线不通,就走曲线、走“无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