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显示的是开心网页面,好友信息栏有韩轩发来的留言。很多条。
“悦心,难得抓住你在线。”
“我偷了你的番茄。”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生气了?哈哈,不会那么小气吧?”
“我把我养的小袋鼠和小企鹅都送你行了吧?”
“悦心,你别不高兴了,不然我偷了你的东西会有罪恶感。”
“悦心,你不理我了?我会很难过的哟。”
“明天中午请你吃饭,去你爱吃的吉野家行了吧?”
“悦心,悦心,悦心……”
几乎全都是韩轩的自言自语,悦心看了之后舒了口气,解释说:“这都是同事间玩的小游戏。”
看着悦心表现得这么若无其事,顾楠当下就火大了。
他把外套往地上一扔,扯起嗓门喊:“何悦心,你都多大了,还玩儿这样的游戏?”
悦心顿时觉得很委屈。
她是有多大?28岁呗,28岁难道就不能玩游戏了?办公室的王姐都50岁了,还不是天天跟她们一起种菜、偷菜?难道玩个开心网还要看年龄?
悦心想不通,就干脆闭上眼,使劲儿想。
悦心闭上眼,有液体顺着眼角流下来。
看到悦心哭了,顾楠语调缓和了些:“哭什么?没出息。”
悦心不说话,坐在地板上掉眼泪。
顾楠这才意识到刚才的态度有些恶劣,可是,他也是气急了才会发脾气。
婚后的悦心让他越来越猜不透了。他对她好,她淡淡的;他对她不好,她还是淡淡的。
她像是一个没脾气的娃娃,一直都小心翼翼的。
又像是一个受气的小媳妇,一直都在委曲求全。
两个人之间越来越疏远。她渐渐变得模糊,可恶的是,他不知道为什么悦心会变成现今这样。
但是韩轩可以肆无忌惮地跟悦心调侃,顾楠看了非常讨厌。他不希望悦心和别的男人有任何亲密的言行举止。
所以,他生气了,他发脾气了——他不肯承认自己是在妒忌。
“别哭了,烦不烦?”顾楠明白自己刚才太冲动了,于是想挽回目前的局面。
他伸手去拉仍坐在地板上的悦心,她却避开了他的手,自己慢慢地站了起来。
悦心没说什么,她擦干泪,直接走向卧室,到门口时才说了句:“厨房里有骨头汤,你自己热着喝吧。”
那晚闹过不愉快以后,悦心还是像往常一样上班,可开心网却再也没上过。
这天,韩轩屁颠屁颠地过来,对悦心说:“你总不能因为我们偷你东西,就不种菜了吧?”
悦心放下手中做了一半的CASE,郑重地对他说:“小孩子要懂礼貌,以后你还是叫我何姐吧。”
韩轩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你那样子,就跟刚上大学的本科生似的,还好意思让我叫你何姐?”
他是刚毕业的硕士研究生,来公司上班时间不长。他对别人都爱答不理的,唯独对悦心特别友好,整天在她身边悦心长悦心短的。
这令悦心很头大,她抚了抚头发,说:“样子不重要,关键是我辈分比你高。”
韩轩冲她做个鬼脸,极不情愿地喊了声:“悦心姐!”
悦心笑了下,“这样多好,显得我比你大。”她拿起一旁做了一半的表格给他,“这份报表照例添好了给老总过目,然后发出去。”
韩轩的表情有点失落,回道:“老总病了。昨天开会时于秘书不是说了嘛——有事儿先跟郭副总打招呼。显然你昨天根本没用心听,一直心不在焉……”
他开始碎碎念,悦心这才晓得自己这两天走神走得多严重。
还是因为顾楠吧?
那天他乱发脾气以后,她一直没有跟他讲话。
悦心本以为自己解释清楚了,顾楠就会来道歉。可是,他也跟她一样沉默着。
家里没人说话,气氛很压抑,也很冷清。
她心里难受,上班的时候自然就没什么心思了。
到了饭点,韩轩拎着餐盒叫悦心:“快过来,今天还吃吉野家的招牌牛肉饭。”
公司因为没食堂,大家午饭都是叫外卖。
本是悦心很喜欢吃的东西,今天她却没什么胃口,匆匆扒了几口,便去翻手机。
她想看看顾楠有没有给她打电话或是发消息。可是,手机屏幕上除了屏保那只会动的兔子以外,什么动静都没有,悦心不免有几分怅然。
下午,悦心一直把手机放在显示器旁,希望顾楠能给她打个电话。
可是,直到下班也没有等到想要的那个道歉CALL。
悦心失望地叹了口气,心想:算了,还是由她主动打破两人间的沉默好了。
拨通顾楠手机,铃声响一声就断了,提示音说:“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她想再拨时,手机却先响了起来。
来显是她从高中到大学的室友兼死党——远在长沙的沈伟伟。
电话那头传来沈伟伟的声音:“何悦心,你还喘气呢没?”
悦心拿着电话憨憨地点点头,突然想起伟伟看不到,又异常坚定地回答道:“喘着呢。”
伟伟乐了,“既然你还活着,那为什么这么久都没给我打电话?”
“你那么忙,我怕打扰你。”
伟伟是电视台的主持人,整天忙着录节目,要不就飞这儿飞那儿地走场,绝对是大忙人。
悦心记得,上次给伟伟打电话时,她正在西藏的布达拉宫做直播节目。
伟伟用她那特有的大嗓门告诉悦心:“西藏的空气真他妈好,天空真他妈蓝,老子真他妈忙。”
悦心只得开心地笑着说:“那等你忙完了,我再说我的事儿。”
“你的事儿?”伟伟诧异地问,“什么事儿?”
“当然是终身大事了!”悦心微笑着说,连声音都变得甜蜜起来。
伟伟却一下没了底气:“什么?……什么终身……大事?”
悦心耐心地、笑嘻嘻地说:“我,何悦心,要结婚了,请你沈伟伟来当伴娘。”
伟伟没想到悦心会这么快结婚,急着追问:“结婚?跟谁?”
“顾楠,你也认识吧?我们学校英语系的。”悦心答道。
“那个……”伟伟旁边似乎有人催她快点结束电话。
悦心赶紧告诉了她婚期,又嘱咐一遍:“伟伟,你要记得来给我当伴娘啊……”
那时候,她是多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嫁给顾楠啊……她相信,他爱她,他会一辈子对她好。
而此时,伟伟的声音依旧近在耳边,她很慎重地说:“悦心,我要告诉你一个消息。那个……袁若鸿回来了……”
袁若鸿,这个名字在悦心听起来仿若隔世,只觉得不太真实。
悦心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表示她知道了。她不明白,伟伟现在告诉她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那边伟伟急切地问:“悦心,你还好吗?”
她不好,一点都不好。
和伟伟的电话讲了很久,但悦心却根本没听清楚她后来到底说了些什么。
直到手机再次响起,她才意识到自己接完沈伟伟的电话后已经心不在焉很久了。
“何悦心,你刚才给谁打电话?怎么老占线?”电话那头,顾楠用底气十足的男中音质问。
“哦?”她这才想起来之前给他打过电话,忙说:“伟伟打电话过来,就多聊了几句。”
顾楠没再多说什么,只说:“今天晚上就不要在家做饭了,我请你出去吃吧。”
“太浪费了吧?”悦心小声说。
“何悦心!”顾楠又开始不耐烦起来。
悦心忙不迭地说:“好、好、好,你说在外面吃就在外面吃嘛!”
尽管顾楠的语气算不上很好,但悦心的心里还是有一丝喜悦。
顾楠肯低头了,两个人终于可以不再那么别别扭扭地冷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