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滥情拉着足球队摆了两桌(二雷家里),一帮汉子吆五喝六的划了两拳,二雷颇有感触的说道:“自打会走路起,就跟在滥情哥后面捡球,慢慢的进入二线队,后来跟着你四处征战,名分上称为哥哥,实际上心理当长辈看待。”
滥情举起酒杯笑道:“过了明天,你这英雄就有了用武之地,大家齐心协力,互相牵线,相亲对象看不上自己的,就介绍给队友,先婚的带动未婚的,最终一起进围城。”
婚礼进行当天,陈歪嘴起了个大早,先给死去的老婆上了几炷香,又自言自语的说了些阴阳两界的话语,随后换上一身新衣,望着家里热气腾腾的场面,禁不住内心波澜起来,坐在炕边开始抹眼泪,大雷的姑舅们劝慰着:“看你那样子,咋还哭上了?”
老陈口齿不清的应道:“到了今天,算是把娃娃们拉扯大了,这辈子的义务算是尽到喽,哪天要是双腿一蹬,也没啥遗憾的啦…”
亲戚们“呵斥”道:“说的什么混账话,享福的日子还在后头呢,两个媳妇伺候着你,再给家里添一堆孙子…”
吃罢早饭,万事通找到滥情,往他的腰间系了一个深红色的大布,又交给他一个编织袋说道:“今天由你去带路迎亲,这是鞭炮,经过每一个路口都狠狠地放。”
三声炮仗响起,浩浩荡荡的迎亲大队开始从高老庄出发,滥情走在最前端当先锋,唢呐手们紧随其后,接着就是焕然一新的二雷,最后面是车队。
出了村口,步兵全部上车前进,一路噼噼啪啪不肖细说,到达新娘所在的西关村口,迎亲大队从车里全部钻出,巷子两旁围满了八卦群众,大妈们一边看着二雷,一边捂嘴进行评论:“这家伙生的体阔肩宽,想必有着一身好力气,金枝有福喽。”
“恐怕过个一年半载,这小伙子会消瘦下来。”
“为什么?”
“你看金枝走起路来,胸前都是上下忽闪抖动,想必也是个消耗男人的狠角色…”
吃完宴席之后,新娘子哭哭啼啼的呼之欲出,身后跟了八大处丨女丨(送亲的女人,不能是结过婚的),各个打扮的妖艳俏丽,让迎亲的光棍足球队员的口水耷拉了一地。
只见金枝一个转身,往大梁嫂怀里一扑哀嚎道:“妈,我真舍不得你呀!”
大梁嫂安慰道:“别这样,女儿大了就要离窝,当娘的没有道理拦着,去吧。”
刚刚走到村口,司机将车门打开,金枝弯腰正要进入,大梁嫂却冲上前来呵斥道:“慢着,这婚不能结。”
在场的人全都愣了一下,纷纷呆在一边等待下文,大梁嫂咆哮着问道:“这车是谁安排的?”
二雷慌忙解释:“我特意挑选的,怎么啦?”
“既然是办喜事,干嘛用白色的车?这明显是诅咒我们家会死人。”
二雷一时性急,随口反驳道:“多大点事情嘛,不行就换辆黑色的。”
“晚了,现在已经形成了事实。”
滥情看见场面着实尴尬,就小心劝慰道:“这样吧,咱先把婚结了,明天让你亲家花点钱,再请高僧们做个道场,好好进行补救补救。”
大梁嫂什么话语都听不进去,她用身体拦在一边不让金枝进入,大梁气不过,走上前来甩手给了老婆一个巴掌骂道:“你这个疯婆子,哪里来的那么多讲究,本来是办喜事,却成了让人看笑话。”
滥情赶紧撺掇金枝:“先把眼前的难堪遮掩过去,晚上再回来陪你妈吧?”
金枝矗立在一旁只知道哭,上也不是,留也不是,场面就这样僵持着。
这时滥情的三姨跑步过来,一把扯住他来到墙角小声说道:“闲事少管,金枝她妈有心脏病,且由着她的性子来,闹出人命可不是耍的。”
“可是,二雷那边怎么交代呢?”
“世上的女人多的是,大不了重新再娶一个,就算今天勉强把婚结了,往后鸡飞狗跳的日子多着呢。”
滥情叹了口气,跟“新郎”窃窃私语了一番,二雷反问道:“照这么说,我们原路返回?”
“你先钻到车里去吧。”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多说什么都无用处,大梁嫂难受的捂着胸口,金枝一把扶住她妈,将身上的花朵摘掉说道:“不嫁了,回去吧。”
三姨跟金枝一人驾着一条胳膊,慢悠悠的往家里走去,看热闹的群众也觉得这事过于荒唐,再呆在原地有点尴尬,所以纷纷四散而去。
结婚是双方的事情,这边成了一团猪毛搅豆渣,而高老庄的村民们,却喜滋滋的盼着新人入门,按理说,迎亲队伍回去倒也容易,也就几十分钟的事情,问题是烂摊子该如何收拾,总不能再度让人看笑话吧?
经过一番商议,大家做出决定:1凡是外村的亲朋好友,直接就地解散。
2给万事通打电话说明情况,高老庄的场面,由他暂且遮盖一番。
3迎亲队伍先到郊外集合,等到天黑再回去。
万事通不愧为扯谎高手,他对村民们讲道:“因为喜事降临,二雷的丈母娘兴奋过度,导致了心脏病的触发,目前已经送到医院抢救了,所以大家不用等着看新娘子了,吃完就各回各家吧!”
借着夜色做掩护,迎亲的一行人来到村口,滥情拨通万事通的电话:“怎么样了?”
万事通:“这事瞒了初一,瞒不过十五,我绕着弯子,对老陈说明了真实情况,放心吧,叔叔最擅长干这些。”
“老陈的反应如何?”
“陈歪嘴听到这个噩耗,嘴巴又被气的往左歪了15度。”
“那你还说自己会办事。”
“换了别人对老陈说,估计会歪90度。不跟你废话了,今晚先别让二雷回家,就这样。”
拉着二雷回到家里,滥情对老婆喊道:“快快收拾一床被子,二雷今晚跟我睡。”
他的老婆骂道:“这么大的人了,做事也没个稳重样,你们两个什么时候睡不行,偏偏选择他的新婚之夜,让人家新娘子怎么想?”
“哎呀,这事比较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弄好铺盖后,再熬两碗安魂定魄汤,给二雷压压惊,对啦,稳心固胆丸拿两粒出来。”
滥情老婆听完事情的前后,立刻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二雷你想开点,兴许过了今晚,金枝就会回来,当年我的爹娘,死活不同意跟你滥情哥结亲,可最终也没有阻拦成功,这事主要看女人的态度。”
滥情赶紧打岔道:“二雷,这事要辩证的看,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待会给金枝发个短信,摆明你的立场,多说些软话,使劲认认错,等她态度缓和下来,明天就把人接回来。”
二雷沮丧的答道:“已经发了十几条喽,至今毫无反应。”
滥情:“那就暂停,哥哥帮你侦查一番。”
说罢就打通三姨的电话,直接按了免提:“你那边气氛淡了点不?”
三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来了个反问句:“新郎是否属龙?正月出生?”
二雷郑重的点了点头,滥情对着电话讲道:“千真万确。”
三姨没有客气,直接开始背诵起了顺口溜:“正月蛇,洞中休,
二月老鼠饿昏头,
三月老牛遍地走,
四月猴子满山溜。
五月兔,六月狗,
七猪八马九羊头…”
滥情赶紧打断问道:“三姨,你想听诗词朗诵,改天我亲自上门服务,别跑题啊!”
“本来呢,这事我不想管,可新郎又是你的伙计,我没法子啊!”
“三姨的大恩大德,外甥永记在心。”
“你们走后,村民帮忙收拾了一下,可没人敢做大梁嫂的思想工作,趁着天色黑了下来,估计她气也消了点,我就去探探口风,人家直接挑明了,白色婚车是一大罪状,还有就是二雷的生辰不吉祥,属于犯月类别的。”
“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事情。”
“偏偏大梁就是犯月出生,所以嫁给他才倒了霉,她用事实说话,我怎么反驳?”
“这么说吧,三姨,你觉得这事,还有挽回的余地吗?”
“最多两成。”
三天后,金枝给二雷发来一条短信:“此生无缘,心如死灰。”
二雷对滥情感慨道:“你说我,到底算不算结过婚的人?”
滥情:“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估计放到辩论赛上,会争论个一百年,而且不能得出结果。”
“那我要是再找的话,该跟对方怎么说?”
“这件事早已广为流传,不用你讲,别人也会知道的,继续努力吧!”
本来呢,滥情也认为金枝只是赌气,等事情淡化掉,会重新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可二雷等了大半年,金枝依旧冷冰冰,无奈之下,他只好另觅佳人入怀。
事情过了很久,滥情又去灌香油,恰巧金枝在场,她一边往塑料桶里注入,一边神情自若的不言不语,滥情适当的问了句:“你不遗憾吗?”
金枝平静的答道:“看着我的爸妈,他们风风雨雨这么几十年,觉得没意思极了,我是彻底想通啦,感情其实跟香油差不多。”
“怎么说?”
“闻着很是诱人,吃到嘴里也就那样。”
“家人不为你的未来着急吗?”
“等过一两年,我就离开家里,等父母老了再回来。”
“那你平时除了工作,都干些什么?”
“看看佛经写写字,也觉得不错。”
“这样也好,只要你能平静下来,渡渡今生,修修来世,悉心照顾着亲娘,都是功德无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