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K086(国庆快乐!)
那邱震生的古玩铺是如何开起来的呢?
宝古斋在东琉璃厂中间路北,是十人集资开的,他们是张叔诚、魏仲衡、杨缉成、黄叔伟、王绍贤(盐业银行副经理,日伪时的名人)、陈景雷(金城银行副经理)、赵紫辰、李青苹、陶北溟等各界名人,邱震生是股东兼经理。1944年开张。
众所周知,琉璃厂的牌匾都出自文人、墨客、王公、名宦之手,人们在游逛琉璃厂的时候,除了翻阅古书、欣赏古玩外,还翘首仰望这些著名的牌匾,成为一种乐趣。在琉璃厂的牌匾中,人们一致推崇主张变法维新的翁同龢写的牌匾。翁同龢替茹古斋写过匾,也替赏古斋写过匾。1943年邱震生开设宝古斋时,正好赏古斋关闭了,他把这块匾买过来了,就是为将来宝古斋使用。繁体字“赏”和“宝”字,上下相同,只中间有别,赏字中间是“口”,宝字中间是“王”加“尔”,只改中间是很方便的。此匾由宝古斋的股东、著名书法家陶北溟把赏字改写为繁体宝字,不动上下,只变中间,“赏”成了“宝”,就成为已故去的翁同龢为40年后开张的宝古斋专门“题写”的匾额了。今天此匾仍挂在琉璃厂,已是一块著名的文物性匾额了。
再说邱震生打开李欣平送来的“苏东坡真迹”后展开来看,发现此轴装裱考究,字迹清楚,印色深浅也因年代远近而不同,题、跋、序的各家字体各具风格,符合作者字体,最关键的是纸张确定是宋代的。当场邱震生就认定这是张苏东坡的真迹,从而和李欣平进行了一番讨价还价,最后以四十两黄金成交。
听说邱震生买下了“苏东坡真迹”后,徐震伯急坏了,他赶紧跑过来告诉邱震生这是幅赝品。因为徐震伯和邱震生是同门师兄弟,同出于笔采斋。邱震生是笔彩斋第三代门人杜华亭当经理的虹光阁古玩铺的大徒弟,也算是笔彩斋的第四代门人。同门有事徐震伯不能不管。
徐震伯当然不能直言相告说这就是一张赝品,只是委婉地告诉同门师兄弟邱震生对此书轴的众多质疑。徐震伯说出了自己的看法,认为这不是原写真迹,不像一笔流畅地写下,而似照描,所以不是真迹。但邱震生也有自己的看法,他认为印章、跋、纸张都没有问题,不应当是件赝品。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
徐震生就提议再找个第三者来看看,于是就找到了同属笔采门系的苏庚春前来共同鉴定。
苏庚春(1924-2001年),字更淳,河北省深州人,1924年12月出生于北京古玩世家,自小秉承家学,又博闻强识,从父亲苏永乾先生(字惕夫)在北京琉璃厂经营字画古董行贞古斋,后又师承天津夏山楼主韩德寿先生(字慎先),年纪轻轻便练就了一双鉴别书画的慧眼,时与刘九庵、王大山、李孟东并誉为“琉璃厂书画鉴定四大家”,郭沫若先生赞其“年少眼明,后起之秀”。
别看苏庚春年不长于二人,但对古字画鉴定却在二人之上。
苏庚春仔细端详辨认之后下的结论是:这不是原写真迹,而为照描字,即原作真迹已被揭走,这幅是原作纸绢的第二层,照印痕再临摹描绘的。就是说,原迹第一层已经被揭走。
对这个结论,邱震生还是有持保留意见,他说,“如果是在第二层一照描临摹的话,新旧墨迹怎样做到一致?即使这个问题能解决,后盖之印又如何能做到颜色上的差异?这点是很难作伪的。还有历朝书法家、鉴藏家、皇家之书、之印又从何而来?……”
虽然有自己的保留意见,但邱震生还是被动地接受了苏庚春的鉴定结果,从此后把这卷书轴深藏了十年,期间从不示人,也不张扬。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是国宝,价格太高一般人承受不了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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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5年,一位著名的法国旅行家来到北京。他被琉璃厂文化街五光十色的金石书画、珍奇古玩迷住了,他更被一家古玩店主人渊博的知识迷住了。他打开照像机,摄下了这位主人和他周围琳琅满目的珍玩的图像。这张相片后来刊登在法国的画报上,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这家古玩店的主人就是宝古斋的经理邱震生,说明他后来的经营没有受到这卷书轴的影响,经营有方,生意红火。
1956年,轰轰烈烈的社会主义改造高丨潮丨来到了琉璃厂,工商业者敲锣打鼓欢迎他们的新生。全国兴起了公私合营的政策。国营企业的干部和职工组成各种工作队清查各私有企业、店铺里的财产。经历过那段岁月的人们还会记得:街上人来人往,灯火辉煌。古玩这东西真假难分,如果以假乱真,商店可以多估出很多财产。当清理到宝古斋时,邱震生认真估完了他的财产,但那卷令人质疑的“苏东坡真迹”成了问题。如果藏而不报就是欺骗政府,那时可不是小罪名;如果如实相报也是欺骗政府,这很可能就是卷赝品。想来想去,邱震生只好作赝品处理,作价较低,远远低于当年购进价四十两黄金。据说,此件很快被故宫博物院调走。
这件事被当时正在琉璃厂采访的作家徐迟知道了,他深受感动,写了篇通讯发表在《人民日报》上,歌颂党的社会主义改造政策深入人心,像邱震生这样的民族工商业者都能在祖国面前捧出一颗赤诚的心。于是邱震的美名传遍了北京城。在文物堆里成长起来。但是,问题也出现在这篇通讯上,因为此文上说,琉璃厂的“珍古阁”一裘姓古玩商收购到此件国宝的真迹种种。但琉璃厂没有珍古阁,也没有姓裘的古玩商。与此事有关的只有宝古斋邱震生一人,裘、邱同音,珍、宝同义,此文所述蹊跷。
徐迟(1914.10.15-1996.12.13)现代散文学家、诗人、翻译,浙江南浔人。原名商寿,生于一个教师家庭。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徐迟创作勤奋。徐迟以诗人气质写报告文学,特别是写知识分子题材的作品,1996年底因患抑郁症而在武汉同济医院跳楼自杀,震动全国。徐迟是名报告文学作家,他当年为什么要写这么一篇和他不相干的文章?不得而知。
撰写和出版了“琉璃厂系列”丛书的作者陈重远先生曾经于1988年走访过邱震生,当时就提起过此事,但邱震生却叫他去问那篇文章的作者徐迟,结果不得而知。
更怪的事还在后面:前二年中央电视台科教频道播放的《秘境追踪》栏目的“千年书法”专题中,谈到宋代书法时,列举的书法精品中,就有这幅《苏东坡真迹》,一切与陈重远先生所述毫无二致,并告此件收藏在故宫博物院,是镇馆之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邱震生上交的真是勾描的赝品,那文章所述、电视所展,如确是原作被揭去的第一层,那是怎么发现的,怎么收回的?至今没见一个字介绍,倒成了一个谜了。
顺便提一下邱震生既有这么丰富的鉴赏经验,当年怎么会收进苏东坡画的赝品呢?后来有人向他提出这个问题时,他沉思了一下说,公私合营时故宫博物院的徐邦达同志参加了清产核资工作。徐邦达认为这张苏东坡的字是假的,这使他为难了,他思索再三,怕真要以假顶真,会使国家吃亏,不如就按假的核资吧!现在他回顾过去,他仍然认为那张苏东坡字应是真的。因为苏东坡的书画流传至今的为数极少,很少有人像他那样能见到这样名贵的字,他相信自己的鉴别能力。这就更加为这卷“苏东坡真迹”的真相添加了几分扑朔迷离。
这件从伪满洲国流出的珍品到底划什么样的一个真相,现在还未知,或许只有等到故宫博物院相关专家著文陈述的那一天才能真相大白于天下吧,我们共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