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你得加钱，我这卷字可是王羲之和他后人王氏一门的书帖，一千银票不够。实话同你说吧，本地古玩商很多人都上门来求过，我都没给，怕惹来麻烦。”杨少掌柜坐地起价，他看准了王恩庆包袱里还有银票。虽说是坐地起价，但杨的东西不愁卖也是实情，只是他有顾虑才不愿意大张旗鼓地出售。乱世之中，枪打出头鸟，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做人太高调就离翻身落马的日子不远了。

“先让我看看东西再说可以吗？”王恩庆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回他得小心了，不能重蹈覆辙。他忘不了纪湘涛对他的那顿火辣辣的教训之语，犹轰然在耳边。

“先看银票，只要钱够，立马给你看东西。”杨少掌柜不愧是生意世家，谈起生意来就忘了同事之情。

“多少？”

“二千。”

王恩庆又掏出了一张千元银票递给杨少掌柜。

大洋算够数了，杨少掌柜也痛快地转身回内室取出了一卷法书帖。王恩庆仔细端详，感觉东西很对，古味十足，这回应该不是赝品了。王恩庆也见着卷上有“羲之”二字，说明杨少掌柜没说谎，这书卷和王羲之有关系。

以前人只要入得学堂就得练毛笔字，对王羲之比如今人知道得要早得多。“书圣”不可不知，否则先生要鞭之。王恩庆知道王羲之名号也就合乎常理了。

“不用细看，我不会蒙你的，东西不对，半月内包换。”杨少掌柜向王恩庆保证说。

“我信你，怎么会不信呢，只是我喜欢就多看了几眼，呵呵。”王恩庆掩饰说。边说边将书卷收起放入包袱中。

“有个事情我想同你说一下，你得答应我。”杨少掌柜突然说。

“什么事？”

“拿上东西马上离开长春，切莫说从我这买了货，免得麻烦。”

王恩庆本来想问为什么，但想起王学兵、朱国恩等人都是这么说也就懒得问了，幸好东西已经买到手，就回天津去吧。拿定主意，上楼进客房收拾行李，准备返程。

王恩庆下楼时遇见了一个人，这个人让他头皮有些麻，他从心里忌惮此人。那来人是谁呢？

▲MARK071

王恩庆下楼时遇见了一个人，这个人让他头皮有些麻，他从心里忌惮此人。那来人是谁呢？

他就是北京琉璃厂的古玩商靳伯声。

王恩庆当下就认出了靳伯声，他想避开时已经来不及了。当时靳伯声正和杨少掌柜悄悄说着什么。靳伯声听见有人下楼的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王恩庆感觉很面熟，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王恩庆见靳伯声望着自己没什么反应，心想他是记不得自己了，赶紧溜之大吉吧。

王恩庆顾不上和杨少掌柜打招呼就匆匆走出了小旅店，出门上街后走出一段路才停了下来，然后站在街边想等辆人力车去火车站。可是左等右等也不见人力车，倒是把靳伯声给等来了。

正站着等车的王恩庆，冷不丁地被人从身后拍了拍肩膀，他猛地一回身发现是靳伯声！

“小兄弟还认得我不？”靳伯声一脸热情地问。

“您是……？”王恩庆只能装作不认识。因为他刚才在旅店里和靳伯声是照过面了，自己当时闪身而过，并没有认他，这下也自然不能轻易就说认识了，否则显得太不礼貌。

“当真不认识我了？”靳伯声问。

“好像面熟，应该见过面。”王恩庆只能是这样说。

“你再想想……张好好诗……杜牧……想起来了没？”靳伯声一步步提示说。明摆着他是认出王恩庆来了。他把和王恩庆进行的第一次交易内容都说出来了，这下王恩庆就没办法继续往下装了，“哦，我想起来了，您是北京来的靳老板，上回在悦来客栈我们见过。”

“对，你终于想起来了。”靳伯先生微笑着说，然后紧接着就问，“小兄弟这回又收到啥好货了？给兄弟我瞅瞅如何？”靳伯声说这话时眼睛就盯上了王恩庆腋下夹着的包袱，他看见王恩庆有意识地夹紧了包袱，这个动作很说明问题，甚至是向靳伯声交了底。

“住几天了没收到货，这不，想回家懒得弄了。”王恩庆嘿嘿地陪着笑说。但他再怎么掩饰和撒谎都迟了，刚才下意识夹紧包袱的那个动作传递给靳伯声的信息太强了。靳伯声想不通，为什么王恩庆不愿同自己说实话，上回也没亏待他啊。他是不了解王恩庆对他打心底里有种畏惧感。这就是一个初出江湖者对一个高深莫测的前辈之畏惧，换作我们也是一样。生意场上，谁都不愿意从事不公平或是对自己不利的交易。不能说王恩庆的担心就是多余，这种生意也不算是小生意了，弄不好血本无亏，整个家庭的未来生活都为之动摇。

“真没收到货？”靳伯声故意问，他想再给这个年轻人一些机会。可王恩庆哪能知道靳伯声心里所想，一门心思只想着早点离开此地回天津去。要想回天津就必须摆脱眼前这个纠缠不休者。

“真没有。”王恩庆心神不定地说，“我得赶火车回家了，靳老板回见您摔啦。”边说他就边迈开步子走了，也不管靳伯声同不同意。

靳伯声朝王恩庆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随后，他大步流星地朝中央通大和旅馆（今长春市人民大街今春谊宾馆）方向走去。

4

在火车站边上的候车室里，王恩庆正踱步焦灼地等待着火车发车的时间。三个大兵将他围住了。

“你叫啥？”一个大兵凶巴巴地问。

“王，王恩庆。”王恩庆的语气有些结巴，他虽然也当过兵，但兵和兵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