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给她的背影留下一个剪影，像雕塑，像维纳斯，像我心里低低的呼唤。

她很快跑回来，走到我面前，也跪下，我们两个相对跪着，跪在无人的沙滩上。

海水很静，似乎连轻微的呼吸都没有。只有我们，彼此跪着，两个生命，两个灵魂，彼此为对方，为世界跪下来。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似乎有一种特别的光泽。我看见晶莹的眼泪，从她的眼角，慢慢流出，我想用手擦干她的眼泪，却发现它们是那样多，似乎擦不完。我附下来，捧起她的脸，用嘴，去亲吻她的眼睛，去吸吮那生命的液体。

那泪水是咸的，也许像那海水一样咸吧？

如果世界只有这片沙滩，如果世界永远停留在这一瞬间，该是多么美好。我愿意是这荒野里的一团火，在这一刻，把自己燃烧成灰烬。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只是，这里是海，是宁静沉默的海。

我们开始牵手往回走，沙滩后面的建筑群里，不知道是哪一栋房子里，传来若有若无的小提琴声，不知道是什么曲子，哀婉悠远，如泣如诉。

我一直相信生命是有奇迹的。它们是上天赐予我们的礼物，只分发给心有天真和勇气的人。

但有些勇气，却可能让人迷失，让人沉重，麻木，痛苦。

那天晚上，在酒店的大床上，当我和殳眉赤裸着拥抱在一起，当我进入她的身体，当我们彼此融合在一起，我知道，有一种惩罚会降临在我的命运里。

可是，是什么力量诱惑了我们，让我们这样疯狂？

当她青春的身体缠绕着我，当我们在一次又一次的高丨潮丨的狂巅里睡去又醒来，我们忘却了时间，忘却了过去，好像也失去了未来。

当早晨的阳光透过白色的纱帘照进来，我醒来，坐在床前的沙发椅上，点燃一只眼，看着熟睡的殳眉，看着这个和殳筠一样容貌一样身材的血肉相连的女子，看着她细腻如白玉细瓷一样的皮肤，我开始思索，以后，在我们三个人之间，会有什么样的故事？

爱，有时像是希腊神话里美杜沙的眼睛，谁见谁就变成了石头。现在。这石头压在我的心上，会越来越沉重吗？

我想，如果真的能变成一块石头，于我，倒真的是一种拯救或者解脱，因为这样可以让我不再面对择决和忏悔，没有经历过这种煎熬的人，是永远无法体味这种压迫心灵的沉重的。曾如《广岛之恋》里所唱的，你早就该拒绝我，不该放任我的追求，给我渴望的故事，留下丢不掉的名字。

越过道德的边境很容易，但要走过爱的禁区，难。

对我来说，此时此刻，向左，向右，都是一种背叛和伤害。

我们还是搭乘同一个航班回到北京，殳筠去机场接我们。她很高兴，一个是她未来的丈夫，一个是她的亲骨肉妹妹，去同一个城市出差，一起回来，她能不来接机吗？

当我在电话里告诉她不用接机的时候，她这样幸福得近乎蛮横地阐述自己必须来接机的理由。说这话的时候，口气强硬得不容人辩驳。

她先和殳眉拥抱，然后和我拥抱，然后就依偎在我身上，拉住我，似乎不想和我分开，也不准别人把我抢走的样子。

开始的时候，是我和殳筠走在前面，殳眉拖着行李箱在我们后面，我扭头开了她一眼，她的眼里是一种迷蒙的东西，似乎在拼命躲避和遮掩什么。

我知道她在躲避和遮掩什么。

然后她开始快步走，走在了我和殳筠前面。她似乎想拼命逃离我们，想消失在人群里。以至殳筠开始喊，殳眉，你走那么快干吗，等等我们。

她甚至扭过头来问我，殳眉怎么了？她不高兴吗?

不知道啊，不会是工作上的事情不顺利吧？我说。

殳筠执意要去酒店为我和殳眉接风。

我们先回到家里换了一身衣服，我拿出给殳筠的礼物，一条宝姿裙子。还有款式完全一样的一条，是给殳眉的。两条裙子，除了颜色不一样，其余完全相同。但送殳眉的那条，殳眉似乎从来没有穿过，直到我和殳筠的婚礼上，才看见她穿。

我们在八里桥边一家叫“鸡鸣三省”的贵州菜馆吃饭。吃饭的时候殳筠话很多，讲我们出差这些日子单位里发生的一些事情，其实好多她都在电话里讲过了，现在依然讲得津津有味。

殳眉吃得很少，殳筠问她为什么吃那么少，她回答说在青岛海鲜吃多了，准备减肥。殳筠就恍然大悟，说她也应该减肥了。

吃过饭回到家里，殳眉进了自己的房间，我和殳筠也进了自己的卧室。

她开始试穿那条裙子，站在穿衣镜前从各个角度打量。口里说她跟喜欢殳眉那一条。我说你去和她商量换回来啊。她就兴冲冲地去了，过了一会儿回来，说没进去，因为她听见殳眉好像在哭。想推门进去问，又想了想，没进去，就回来了。

你说殳眉为什么哭啊？她问。

不知道啊。不是刚才还好好的吗。我说。

殳筠躺在我身边，开始亲吻我，抚摸我，她的手从我的背上开始游走，慢慢地握住小弟弟，她俯下身去，开始亲吻它。

然后她上来，在我身体上面，让我进入。

她慢慢地动，然后激烈地动作，在我耳边说，给我，给我，我要我要。

黑暗中，我觉得自己是回到了青岛，是殳眉在我身体上，我翻身上去，把殳筠压在身下，开始猛烈地进入。

她激烈地迎合我，我觉得自己像要坍塌，要崩溃，我开始用极低极低的声音呼喊：殳眉殳眉。

殳筠在下面，突然不动了。

我突然意识到，我刚才喊出的是谁的名字。

是我。是我。殳筠突然翻过身来，骑在我身体上，不准叫眉眉，不准叫她的名字。

我抱紧了她，开始亲吻她的唇。亲吻她的耳垂，她的身体软下来，软在我的怀里，然后沉沉睡去。

早晨的时候，我醒过来，我的手机在6点自动开机，我看见有一条短信进来，是殳眉发的：

对不起，我对不起姐姐。

看看殳筠在身边酣睡的样子，我觉得自己是个永远无法原谅的坏蛋。

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姐姐。我慢慢地打出这行字，无力地按下发出键。

刚才,有人问我这个故事是真是假了.问我是不是自己的真实经历.

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我知道,迟早会有人问这个问题,其实每一个读这个故事的人,在心里,可能都会这样问过.

我自己觉得特别累,不是写字累,是讲述这个故事累.我想尽快结束这个故事了,因为它让我觉得压抑.

两性关系是人一生中最重要的关系,因为人都是因两性关系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人在世上走着,记忆是唯一的行李.我不想去回忆,因为那太让人劳累.其实,细心的读者可能已经注意到了,这个故事里的许多段落,是在早上6点左右贴上来的,我想说的是,这些文字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写的.在早上刚刚醒来的时候,我放任自己的思绪,述说这些故事.

不要试图去问这个故事的真假,生活里的故事,比这更丰富,更动人心弦.

那以后的一段时间，不是我出差，就是殳眉出差，我们几乎没有照面的时间，她即便不出差，也常常是住到她同学家里。我知道，她是为了躲开我。

我也开始认为，如果我们不见面，也许一切就能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就能慢慢好起来。

但在夜晚的时候，当殳筠躺在我的怀里，当她在我身边谁着了，我看着她酣睡如婴儿般的样子，心里却总是在想着殳眉的样子。

我开始睡不着，以至失眠。我跑到客厅去抽烟，甚至推门出去，在开发商“赠送”的所谓的小花园里散步。

北京的夜空暗淡，但总有几颗不眠的星星，孤寂地陪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