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我陪你去.”顾一品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陈莉的脸上明显从微笑变为失落,她微笑是因为她知道我在老太太心中的地位很低,等同于保姆;失落是因为,她的前夫宁可跟保姆一起去买东西都不愿意留下来陪她娘俩儿.
我带着一脊背的刀光离开了医院.
西安最大的好处是,夏天的夜市特别多,人们坐跟边可能酣畅淋漓的吃烤肉喝啤酒,如果再约上三五个好友,真是人生一大乐事.
他给老太太买了稀饭和小凉菜,我给陈莉和强强买了炒面和酸奶.
到医院门口的时候,他接到单位电话,所以我一个先往输液室走,刚到门口,我就听到莉莉的声音.
“妈,他们不是住的小复式吗?四室两厅呢,你咋不这去住呢?”
“我看不惯他新老婆那得瑟样儿,一副克夫脸,我想多活几年,而且我那的的小两居也够住了.”克夫脸,听到这三个字我就浑身发抖.
“别呀,妈,你想,我在的时候有我照顾,我现在不和一品过了,我还是希望你老好,你过去跟他们一起住让她照顾,这样带上强强,是不是他们父子就可以常见面了.”我操,这主意真够馊的,两句话说的我家多出两口人.
说实在的,老太太来我没有任何意见,但是想到强强,我心里非常犹豫.
估摸着老太太没有吭声,她又继续说起来.
“这个女人看样子手里有也有点钱,让她把你一养,一品的钱不就都可以给强强了吗?你做为婆婆住在他们那明正言顺,就是强强嘛,住在后妈那,怕她会对您有意见.”你真他妈的会顺坡下驴,怕有后妈你不把孩子放这儿不就得了.
“她敢,这事儿你就不管了,我来安排,这个家我住谁那儿,我说的算.”老太太当场拍了板了,我心里暗暗叫苦,必竟对于一直试图以智取胜的我来说,最怕的就是这种不经脑子的决定,况且这个人是我未来的婆婆.
“那个顾一品每个月给你多少钱照顾强强?”婆婆语气缓和了一下.
“哎,一分没有给,估计是那个不让给.”又往我身上赖,我和顾一品认识的时候就知道他有一个儿子,觉得她前妻带孩子不容易,给生活费是理所应当.我没有多问也没有管过.谁料这厮竟然胡说八道.
“啊,那个扫把星,回来我肯定要骂骂她,你放心,在妈心中你才配做我家的儿媳妇.其它的什么驴头狗脸的我不认.”老太太声音压低了,似乎听到了他儿子的脚步声.
顾一品真的站在我的身后,不过他应该没有听清楚什么.
我依然笑着把饭带给陈莉母子,她冲我笑笑,这次我迎着她的脸仔细的看了看她,皮肤不错,或许因为保养不当,眼角的深纹很明显,胸也很大,我凭着良心讲,陈莉模样不俗,尤其是她的胸部浑圆坚挺,可能因为上了年纪腰部略有赘肉.
我呢,一直对自已的容貌非常有信心,虽没有倾国倾城,但是闭月羞花,不过胸部比较小,B罩杯而已,B是个非常尴尬的字母,中国话里可以用来骂人,胸围界可以鄙视人.
至于从穿着上来说,她穿的非常寒酸,旧旧的蓝T恤,和咖啡色短裙,一双10块钱左右的人字拖,而且从鞋周的磨损度上看起来应该穿了好久.她也在不停的打量我,估计跟我一样也在挑毛病.
藕荷色的上衣,粉灰色短裙,不过我的是一身都是名牌货,女人都是有识货,一定看的出来这是今年夏天的新款.
女人真是个世俗的动物,总会不由自主的与男人的新欢或旧爱做比较,排它性心理太强了,我一直以为我可以平静的面对顾一品的前妻,甚至可以成为朋友,今天我发现,原来我的想法天真到可笑.刚才在门口听到她与老太太的谈话,我深知在这个家里我要面对的问题有多么棘手.一个试图挑拨的前妻与一个试图让儿子与前妻复婚的婆婆.
我承认,她的前妻在拉拢老人方面略胜一筹,因为她有杀手锏,强强;而我,独身一人,连门都没有正式进来,所以我是外人,我才是外人.
顾一品看出气氛尴尬,准备带我回家,谁知道婆婆直接下死令.
“让她自已回,你今天留在这儿陪莉莉和强强,不然明天你到太平间来找我.”
“妈,你到底想怎么样啊,啊.”顾一品也动了真气.
“不行,我说到做到,你自已想想清楚,”老太太异常固执,得了,我还是知趣一点吧,于是我安慰一品留下,自已快步走出医院.
风在这样的夜里吹的依然湿湿热热,我可以开车回去,也可以打车回去,但是我更想走走,伴着满腹委屈的自已多走走.
我大学刚毕业就和付路结婚了,结婚的第二年他出国旅游,在火中救人时丧生,我当时只有23岁,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人都傻了,坐在新婚的房子里不吃不喝了一个多月.
我一直试图走出丧偶的阴影,但是很难,我满含愧疚地把付路的保险理赔金全额给了他的双亲,因为我觉得我对不起他们二老,如此信任的把儿子交给我,但是我却让他们抱着骨灰离去.结婚时买了一套小两居,我留给了付路的胞妹付洁.
一个人逃离了许久.
刚认识顾一品的时候,是参加一个同学的婚礼,婚宴结束后,新娘子就笑嘻嘻地跑过来,说有一位大帅哥给我认识,新娘子身边的他笑容好像阳光,离我好近,又照耀的我好温暖.
我28岁时,顾一品出现在我的生命中,像孩子一样将真心交给我保管,他被我迷住了,想尽一切办法打开了我曾经紧闭心门并且安抚我曾经失魂落魄的感情.我终于在失婚5年后又开始相信爱情,渴望婚姻了,所以我爱他.
突然间,我意识到一个问题,在顾家老太太算是占有绝大多数决定权的人,顾一品虽对其母的做法有异议,但是在以死相逼面前会妥协,如果老太太不同意我们在一起的话,怎么办?暂且不说别的,光是孙子需要亲妈这样的想法,足以让老太太癫狂到逼顾一品与陈莉复婚.
而且那个陈莉,不是什么自命清高的主儿,如果是我离婚后要饭都这前夫远远的,更不会三番五次来前婆婆家,还用尽办法搅局,所以以她的现在的处境对于复婚这样的好事,多半求之不得.
不行,我爱顾一品,我要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
我走着走着,肚子饿了,于是我就着夜色找了一间大排档吃了起来,顾一品的电话追了过来,他问我为什么没有回家,家里电话没有人接.我告诉他我在外面吃饭,他叮嘱我吃完早点回家,并且希望我放心,他会处理好一切使我不安的事情.
多帖心的男人,知道我哪疼哪痒,所以给药给的很准.
回到家,我连灯都没有开,打开电脑找婷婷,婷婷是我的发小,虽远在美国,但是由于现如今网络的发达度,距离并无法阻止我们友谊的日渐深厚.
和你家那口子什么时候办事呀,我这礼钱存了的都快长毛了.
能顺利领证都不错了,他的前妻半路杀出.
惨就一个字,前妻,永远是一个二婚家庭的蛀虫,腐蚀速度惊人,你要小心喽.
现在我只能曲线救国了,好在顾一品真心向我.
你别傻了,水滴穿石的道理你懂不?
此话怎讲?我总不能抱着他前妻的腿不让她来家里吧?
我觉得夜长梦多,快快把证一领.
看到婷婷在MSN上说的话,我幡然顿悟,速度把证一领,面对生米煮成熟饭的情况,我相信除了炒两个菜之外,老太太和陈莉只能干瞪眼.
那一晚顾一品都没有回来,我看着天花板也一夜未睡,我突然在展望我们婚姻生活的时候怯步了,第二次的婚姻对于我这样的女子来说宛如失足落水后的浮木,渴望求生般的搂进怀时,怎可能轻易放手;但是未来的婆婆对我的厌恶及陈莉阴魂不散的出镜频率,使我的耐性在我的身体里蠢动着,随时爆发.